唐瑾的年纪越来越大,他的焦虑也越来越大。若是唐瑾三岁时他还能独自一人前往京都,可现在他完全不想离开他的阿瑾。
“也怪不得阿瑾在安阳县名气这么大,都说女大十八变,这才短短三年时间,阿瑾的脸明明还是一副孩子气,就如此风姿脱俗,不似凡人,真不知道以后会有多少人看上阿瑾。”正事都聊完了,蒋言开始调侃起唐瑾。
唐瑾听了他的话心中暗暗点头,不是他自恋,他的相貌如今是越长越盛。如果不是他一出生就有记忆的话,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周氏亲生的。
唐二郎不愿多聊唐瑾相貌的问题,转头问:“你这次说有一件事要告诉我,什么事?”
蒋言严肃起来,推开房门看看四下无人,关紧门说道:“唐兄,你还记得三年前那场会试吗?”
唐瑾一听是这件事儿耳朵竖起,他对这件事也很好奇,当年所有人都认为唐二郎一定可以考取进士,可他最后居然落榜,还被人传出了舞弊的消息。
唐二郎脸色沉了下来,他清楚地记得三年前的那场耻辱,还未答题就被人从抓起来关进牢房,在牢中的关了半个月得到一个误会的解释又被放了出来,可他那时早已错过会试。
三年了,他一直没有弄清楚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也知道我家老太爷在京都也算有些关系,才从刑部得到关于这件事的一点情况。”蒋言神色复杂,“当时市面上不是流传了许多考题吗,当年的主考官陈大人偶然一次买了一份考题,发现这份考题正是他出的会试题,一模一样,当即彻查此事,最后不知怎地却查到唐兄你身上,之后发生的事,唐兄你也知道。”
“而卷宗上是记着,是一个名为何止的人贩卖考题,却自称唐泽。”
何止,电光火石间唐瑾想起了黄府的那个穿越者,可是他怎么会知道会试的题目。
“何止。”唐二郎细细咀嚼这两个字,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彩。
“对,就是安阳县黄府的下人,据他所说,他就是为了赚点银子才贩卖考题,也不知怎么他就猜中了。真真可笑,他一个从未读过圣贤书的人,怎么可能知道这题怎么出。”
“之后问他怎么会以唐泽自称,他说是因为唐兄曾到黄府做客,他知道你的名字,出去贩卖考题时又不敢用真名,就用唐兄的。”
唐瑾不信何止说的这个理由,他不用真名也能用化名,为什么一定要用唐二郎的名害他,除非有什么恩怨。他仔细回想总算是想到了一个原因,同样是三年前,何止被逐出黄府后,黄家二小姐与他结为夫妻,而黄老爷也曾说过想把黄家小姐嫁给唐二郎,该不会是这个原因吧。
唐瑾把他的猜测说了一遍,蒋言不敢置信,这么一件大案的发生的原因竟然只是为了争风吃醋。
“可又是谁在安阳县大肆宣扬唐兄舞弊被抓的消息呢,何止当时可是还关在牢里呢。”
唐瑾只觉头乱如麻,这件事真的是太过杂乱,完全理不清头绪。
“本来这件事查到这就到此为止,可我之前查何止时发现他与、”蒋言的话诡异的停顿了一下,面上飞起一抹薄红,接着说道,“他与阿瑾的舅母李氏有染。”
这话就像一个晴天大霹雳打在唐瑾头上。他到现在还依稀记得周诚保护他的样子,这几年周诚也在外面行商,每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都会给他送过来,他想要什么东西周诚也会千方百计的给他寻来。
可以说,周诚除了不经常呆在他身边,对他的好只有唐二郎堪比。
“本来我是想要教训何止一顿,可既然与你家也有关系,这事就不知道要怎么办。”蒋言想到这件事也有些茫然,何止这件事做的确实罪大恶极,但也罪不至死。
“先不要轻举妄动,俗话说拿贼要赃,捉奸要双,不要让他们察觉不对劲。”唐二郎冷冷说道。他倒是很清楚蒋言的性格,他也许是认为何止罪不至死,只要教训他一顿就好,可怎么可能呢,他怎么会放过何止。
唐瑾心慌意乱,连唐二郎何时谈完话带着他回家都不知道。
“二叔。”唐瑾下意识的喊了一声,他也不知道他要说些什么,只是皱着眉头看向唐二郎。
“你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唐二郎看出他的想法,一如既往地说着。
听了他说的话,唐瑾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既然唐二郎说会处理,那他就不担心了。
唐瑾扑到唐二郎怀中,揪着他的衣角沉沉睡去,他今天得到的消息太多,他得睡一觉消化一下。
唐二郎闭上眼一下一下抚摸着唐瑾的脊背哄他,脑中还在想着今天得到消息。
待听到唐瑾的小呼噜声,他吹灭点燃的烛火,一室寂静,他抱紧怀中的小人睡了过去。
清晨,唐瑾伸了个懒腰,接过唐二郎递过来的热毛巾,胡乱的抹了一把脸,把洗完脸的毛巾递给唐二郎。
“二叔,我们今天是不是要去舅舅家,把昨天听到的消息告诉舅舅。”唐瑾到现在还是有些忐忑,他有点担心周诚的反应。
“阿瑾,这件事必须早点告诉周诚,我怀疑周宝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唐二郎说,这个猜测还是他昨晚突然间冒出来的念头。
“啊。”唐瑾惊讶的捂嘴叫了出来,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把李氏想的很坏,没想到唐二郎想的更深。
这样唐瑾就更加不敢耽搁,和唐二郎匆匆吃完早饭,就往周家赶。
周家位于唐家村的东边,与唐家村隔着一条河。唐瑾和唐二郎站在河边顶着大太阳等渡船从河那一头过来,但周家那头的村子好像不怎么有人渡河,他们等了好一会,渡船空荡荡的驶过来。
唐二郎掏出2文钱递给船夫,抱起唐瑾站到船上。船夫粗糙暗黄的皮肤显示出生活的艰辛,他用一种慈爱的眼神看着唐瑾,唐瑾朝他笑笑。
这种眼神唐瑾很是熟悉,唐家村也有几个年老丧子的老人,他们望着他时也是这样的。
河水湍急,大大小小的漩涡顺流而下,船只在河流中显得有些渺小,唐瑾抱紧唐二郎,眼神惊慌的看着水面。
话说起来,这还是他是第一次坐古代的小船,以前他也坐过家乡的渡船,但那是大船,即使在水面上晃动也不会给他带来不安全感,可坐小船感觉随时会翻船。
一个浪头打过来,船只左右晃动,船夫双手紧紧钳住船桨,干瘦的手臂大力摆动,一前一后的推动着,船慢慢动着离开浪头。
“娃娃别怕,别怕。”看出唐瑾的紧张,船夫张嘴想要安慰他,可说来说去也只能说单调的说着别怕。
唐瑾从唐二郎怀中探头看去,见着船夫缺了几颗牙齿的大嘴咧着,嘴中嘟囔着别怕。
穿过河心危险的地方,水流变得慢了下来,小船顺着水力向岸边滑去。
唐瑾注意到船夫放在一边的碗,碗中有些野菜杂鱼做成的汤水,旁边放着一个咬了一口的黑中杂绿的馒头。虽然唐家不是富裕人家,但唐瑾平日里吃的都是唐二郎精心给他准备的白面馒头,他从没见过像这样看上去又硬又难吃的馒头。
注意到他的眼神,以为他是想吃,船夫赶忙说:“娃娃,这可不能吃。”
面对唐瑾渴望的眼神,船夫丝毫不肯退让,不是他小气,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这馒头都是用黑面掺了野菜渣滓做的,他吃还行,这娃娃一看就是精心喂养长大,要是吃了这馒头指不定就得吃坏肚子。
唐瑾看着眼前老人质朴的脸庞,心底暗叹一声,怕他肚子饿,唐二郎一大早出来时还拿了几个馒头揣在身上,他是希望老人把自己的馒头给他,他就有机会把自己的馒头给老人。
“二叔。”唐瑾这一声叫的甜腻腻的。
唐二郎当然看出了他的想法,他也很享受这种不管有什么事唐瑾都会向他求助的感觉,努力克制心底激荡的情绪,唐二郎移开定在唐瑾身上的目光。
“老翁,我这侄儿想吃你抓来的鱼,不知怎么卖。”唐二郎也明白唐瑾的顾虑,他并不直言说要送馒头,而是问起放在一旁的杂鱼。
“这鱼都是老朽闲来无事抓的,不费什么功夫,也不要钱,娃娃想吃就送与你们,拿去吧。”老人说完拿出竹篓将鱼全部抓了进去递给唐二郎。
“老翁怎么能分文不收,不若这样,在下身上还带着几个馒头,用这馒头钱抵着鱼钱,如何。”和老人推辞好几次,唐二郎状似不经意提出这个建议。
老人以为他说的馒头指的是黑馒头,也就点点头同意。待看到他拿出来的馒头时连连摆手:“不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