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一个女人(五)

归途 有核儿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就不要看了,还有吃饭也不要看,不要看,文中故事纯属虚构,我们的生活还是很美好。

黑暗不只在黑夜中, 有阳光的地方就有黑暗。在追求公平的世界必然存在不公平。不是所有的不公平最后都有一个公平的对待。有时候谁也说不清楚追求一生的公平到底是不是公平。

商场爆炸案后的第二天。丛伟原来的别墅里却比生前热闹了很多。

陈芳捧着丛伟的遗像坐在装潢考究的客厅里, 前来慰问安抚自己的亲戚朋友走了一批又来了一伙。所有人的劝慰就好似被真空隔开了一样,她一句也没有听进去。整个人看上去混混沌沌, 一脸颓废。

她不过才四十岁,看上去却像个半百的妇人,穿着打扮也没什么章法,就跟菜市场上卖菜的大妈一样, 过度操劳的双手更像个老人手一样松弛、指甲劈开,表皮皴裂。

“你们也看到了, 丛伟死了,留下的一屁股债, 房子车子都抵押了,你们觉得这房子还有什么可以搬走的,就搬走吧。”

陈芳已经麻木, 这些打着慰问而来的亲戚, 几乎每一个都在想着从丛伟的遗产里分一杯羹。

“阿芳, 你这是说什么呢, 我们又不是不知道你跟阿伟的情况,我们跟那些白眼狼可不一样, 我们不是来跟你要钱的!”说话的是丛伟家不知道远了几代的远房叔叔家的大表哥。

大表哥把手里的营养补品放下,拉了拉旁边的表嫂。大表嫂忙满脸堆笑的凑上前来, 挨着陈芳坐下,还佯装热情的拉过了陈芳的手。

“你看看你,才多大年纪, 手都成这样了,我给你带了高档的护肤品,你抽空好好护理护理,丛伟的事情,你也别太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好好打算以后的日子,生活还长着呢。”

表嫂的话很对,以后的日子还长。不过她不会伤心,她以后的每一天都会比现在更好。

陈芳看似痛苦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了一丝笑意。她二十岁刚出头就嫁给了丛伟,结婚20多年,从农村的搬砖小伙子,到城里建材公司的大老板,多少苦她都跟着挨了,可偏偏好日子就没有过。

丛伟得势了,便忘了糟糠之妻,在外面养了外室,小三小四换了好几个,甚至都不瞒着她。丛伟脾气不好,以前日子不好的时候,他一喝酒就打她,骂她,她忍着。日子好了,丛伟要么不回家,住在小情人那里,要么回家就是打她,骂她。她哭过闹过,求过,甚至提出了离婚。

可丛伟不肯,生怕她分走自己的财产。

最后一次怀孕的时候,陈芳已经38岁,她本指望着生下孩子,以后日子就有个盼头了,可被丛家人拉到黑医院,一检查又是个女孩,便让她流掉。

她从21岁第一次怀孕到38岁再次怀孕,中间已经流产了三次,第一次流产是因为丛伟喝醉酒打她,错失了第一个孩子。第二次、第三次,却是因为怀的不是男的,被婆家强制流产。第三次流产的时候,医生就说了,她子宫壁太薄,如果还要流产,以后受孕几率就会比较小了。

她当时苦苦哀求丛家,要把孩子生下来,好歹挨到了孩子八个月的时候,却被检查除了没有了胎心,不得已再次小产。

就是从这次后,丛伟跟她摊牌,说是在外面养了小*三,理由还说的理直气壮:“你又不能生孩子了,我总不能让丛家断后吧。”

那个时候,陈芳还对丛家抱着希望,去公婆家求情,她想着自己还年轻,好好养着说不定还能声呢,可敲开婆婆家的门,却见公婆还有丛伟围着一个大肚子的女人乐呵呵的伺候着,她当时真的气疯了,冲了进去,抓着小*三就扭打起来,她不过是抓花了对方的脸,却被丛伟一顿拳打脚踢,趴在地上爬不起来。而她一直伺候的公公婆婆却没有一个人出来拉架,就那么冷冷看着丛伟打她。

她哆哆嗦嗦的摸着手机报了警,可民警却也只是调解了一下,说什么这是家务事,自家人关起门来,好好商量商量就好。

当天晚上,丛伟把她拖道了卧室,把她的衣服扒的精光,不顾自己的反对,硬做了那种事情,他提上裤子后,就留下一句话,“别说我没给你机会,有本事你就给我生个儿子!”

或许是老天是可怜她吧,那次她竟然意外的再次怀孕。可这次怀孕她没有任何的喜悦,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甚至不知道应不应该把孩子生下来,或许,这个孩子跟前面的三个一样,根本挨不到分娩。

陈芳收拾了行李,搬回了娘家,爸妈可能是她唯一的希望了。她再次提起了离婚的事,丛伟是婚内出轨,她不怕打官司。

可自己的亲妈一边给她身上的青紫上着药,一边劝她,“夫妻过日子,就跟这脚上的鞋一样,新鞋刚穿的时候,总是会磨脚的,你这个年纪了,也没个正经工作,离了婚怎么过啊。二婚的有几个能过的好的,我跟你爸以前不也是打打闹闹的,不照样过了这几十年。再说了,就算你有理,离婚了你能拿到多少钱?丛伟有本事有能耐的,找找人操作一下,你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到,你总不能喝西北风吧。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你偶尔回娘家住一住没事,但是时间长了,这街坊邻居的风言风语我们脸上也不好看。”

总而言之就是不让她离婚。

而事情就像她妈妈说的那样,她甚至请不起一个能打离婚官司的律师。

没几天后,丛伟来接丛伟回家,说是小三快生了,他妈下楼不小心跌了腰,没人照顾,她那点工作干不干的有什么意思,不如辞了,去给小三照顾月子。

正室去给情人伺候月子,她的心是得多大?

陈芳没有去,她摸了摸自己还没有任何变化的小肚子,她不知道自己的路在哪里。

小三最后难产,保了大人,丛伟最终还是没当上爹。几个月后,陈芳的孕肚显怀,丛家知道后,倒是对她关心起来。

又找了人去做性别鉴定,陈芳不想去,是男是女真的那么重要吗?丛伟把陈芳的母亲请了过来,母亲又道,“有个男孩,你以后在家里的地位就不怕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了,就是去坚持一下,没什么的。”

她说,“妈,如果这个孩子是个女孩呢,难道让我打掉吗?那我以后就真的再也不能生了。”

“别想那么多,就是陪你去查查,是男孩最好,要真是女的,那也得生。”

她最终还是去了,当知道她怀的是个男孩时,丛伟一家人几乎把她当成了皇太后,丛伟还跟她保证跟小三断绝来往,以后就只伺候她一个。

她天真的相信了。

三十六岁啊,其实还算年轻的年纪不是吗,可她看上去却跟个大妈一样。心累、身累,各种压力、情绪的焦虑让她过早的衰老。可想到丛伟的保证,她咬咬牙坚持了。

就当她对生活重新燃起希望的时候,她偶然去小区对面的花草公园遛弯,却发现丛伟胳膊上挂着一个看上去也就是十几岁的年轻女孩。

两个人亲昵的互相喂着冰激凌,丛伟还宠溺的帮对方擦着嘴角的白*色*ru*沫。

“我们离婚吧。”经历过许多磨难的陈芳突然意识道,她太傻了。她意识到这个世上,她可能只能相信自己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妥协,而是自己开始收集证据,她要离婚。

当她把拟好的离婚协议放到桌面上时,丛伟冷笑着说,“离婚?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你这样的离了,谁会要你?又老又丑又没本事,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不跟你离婚时为了你好!还能养活你!”

“我们这样很没意思不是吗?干脆离了两个人都解放了。钱,我不会多要你的,我只要够养孩子的就行。”

陈芳态度很坚决,就算丛家请来了长辈、七大姑八大姨们,她不想再听这些所谓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的鬼话。

丛家既想要孩子又不想给钱,“离婚可以,孩子生下来,我们抚养,到时候给你两三万块钱,我儿子跟你就没有任何关系。”

两三万块……她十几年的青春,遭了那么多罪,就只值两三万块……

孩子最后还是没有保住,她去医院做产检的时候,在路上被一辆没有拍照的黑车给撞了……她这一辈子,最终还是与孩子无缘了。

陈芳没有再提离婚的事,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自己在外面摆了个菜摊,天不亮就去进菜,闲下来的时间就泡在网上,不跟任何人交流。丛家刚开始还找人来盯了她一段时间,见她确实没什么奇怪的行为,也就不管她了。她娘家爸妈来过几次,劝她搬回丛家,还告诉她,丛伟又换了女朋友,她在不会去,这家里就没有她的位置了。

“丛家,什么时候有过我的位置。”陈芳说这话的时候,无波无澜,就像个死人一样。

“陈芳!”大表嫂见陈芳发呆,很大声的喊着,“你听到我的话没?我们也是忍痛割爱,也是心疼你,可怜你,你老了不得找个孩子养老啊。”

陈芳的回忆被大表嫂打断,她抿了抿唇,伸手捋顺自己的乱发,淡淡的看着大表嫂和大表哥,这才想了想刚才大表嫂说的事情。

这个大表嫂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然知道丛伟被骗的那些钱已经被公安机关追回,公司虽然破产了,但是那笔钱还完欠款却也足够了,到时候那几套房子、车子会从银行解压,最后会全部落入陈芳名下,因为那是丛伟的遗产,她作为配偶是第一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