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了旁边的少女细弱的声音,她睁开眼看着对方。她看上去确实比弗兰克年轻许多,眉眼之中有些相似,却更有股属于少女的清纯干净,见到与自己对视后,还慌忙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
“非常感谢您。还有这次……也非常抱歉。”
微笑到最后变成了悲伤恐惧的神色,让村民b感觉异常的陌生。她仔细盯着弗莱娅面上的愧疚,突然感觉自己手中被偷偷塞进了什么。
“您身上有黑魔法的气味,已经被我完全驱逐了。……然后,这是我自己制作的治疗水晶,请手下吧。我是教堂的候选圣女之一,如果您之后能……请让我好好报答您。”
少女那对与弗兰克相似的灰黑色眸子不由自主地掩上了一层薄雾,比起弗兰克之前的隐忍害怕,更多的是满心愧疚。眼中的水雾被她哽咽两声吞了回去,治疗完全后,便收起魔法、又对村民b轻声说道:
“对不起。”
后者看着她脚下僵硬地走到了弗兰克的身边,抬了抬肩膀——血脉畅通的舒适感与周遭迅速出现的枪顶一同出现,她扫了眼周围因为自己的动作而掀起波澜的卫兵,喃喃了一声:“这么警惕?”
“如果以勇者的标准来说,这算是太过松懈了,”赫德森无奈地笑笑,“那位的武力值可是怪物级别的,……听诺维维说,你似乎也不差?”
“……”
废话,他们……师承同一个人。只不过惯用的武器造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她的正面作战毫无疑问是短肋。
村民b冷眼瞧着周围丝毫没有放松的卫兵们,微微松了口气,没有动手的想法了。她现在顶多能让自己逃离这里——而要让她留下的方法却非常的多。
公主什么的。
她不动声色地将被弗兰克拾回来的小刀收好,漆黑的眼底看不见丝毫情绪。
远处的弗莱娅已经与弗兰克走到了同一处。赫德森声音不高,他们才没有听到,只是在不远处拥抱了一下表达思念。赫德森天蓝色的眼睛往那边一望,又轻轻叹息一声,不知在惋惜着什么。
他想到了一些事情,不知存着几分好意、抬高声音道:
“从这里直接出去会碰到方才的魔兽群,既然承诺了要把你们安全送回,……你们背后有一条小道,顺着它走下去,应该能碰到一位刚过来的朋友。让他给你们开个缺口出去就行了。”
“……我们怎么知道,哪个是你的朋友?”
说话的是弗莱娅——她的声音比方才多了几分亮丽。弗兰克站在她身旁,一对上村民b的视线便慌忙想要上前救她,看见了身旁的妹妹后又将这股冲动忍了下来。如此来回,着实纠结。
村民b轻轻叹了口气。掌心中捏着小小的水晶,偶尔用指尖描述着它的轮廓——确实有温暖的感觉从中传出,但是、
水晶需要魔法引导才能使用。对她来说,这只能是一个装饰品。
她想到弗莱娅愧疚的眼神,还是没有把它当成没用的装饰品而丢弃。
旋即耳边传来赫德森回答的答案:
“就是弗兰克少爷你在魔法学院的学长,现在的宫廷药剂师、莱昂。怎么,现在就不认识了?”
-
“尼克斯大人?”
见一旁的男人突然开始发呆——位于这片由几幢高楼围成的黑暗空间中的一人疑惑地开口,希望能叫回对方的意识。
这儿不知是主城的哪个地方,也许只有在夜空下不算破败的低矮建筑能证明它并非王城边缘。在场的人不多、只有三四个,因为黑暗而掩盖了大部分面容,可一旦将这几人扔到人群当中,势必会引起巨大的风波。
几人都是在王城中难得一见的魔族。
开口询问的是一位模样妖艳妩媚的女子。她穿着热情如火的殷红轻铠,衬出妙曼的身材。一头在人类中属于异常的火红色长卷发,眼睛则是较为暗淡的猩红。这样一位以血的警告色彩为基调的人,自然不会出现在大众面前,一直都与另外一位同伴一起进行私下的调查。
她先于面前的魔王一月有余抵达王城,前前后后调查了不少事情,可仍旧摸不透面前的男人的目的。直到今天被同伴叫来一起堵人、听了这位魔王寥寥几个问题后,才隐约摸到了点边。
他是来调查魔王格伦的。
她鎏着红血矿的战靴旁匍匐蜷曲着一名魔族——一名服从于魔王格伦的魔族。他身子骨算是她这几天中见到最硬的,理智与忠诚、直到刚刚为止才被那边的魔王压垮。
明明这位魔王看上去人畜无害、然而厚重的压力就连他们这些同伴都快要呼吸困难难以忍受。
可废了这么多功夫,在他满面疮痍语气低颓地断续道出回答时,魔王大人的思绪突然又飘到了远方。那有一声没一声的应答,更是凸显了他的心不在焉。
最后甚至——
“先带下去吧。”
草草结尾。
女子闻言一愣,眉峰一拧想要询问些什么,自己身旁的老前辈——曾经服侍大魔王格尔斯诺的管家费文先生,突然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费文先生……”
“一切服从尼克斯大人,”费文花白的头发中夹杂着几根黑丝,眼角夹杂的几根皱纹,更加凸显了他的年纪,“先把他带走,魔法不要懈怠,不能给他自我治愈的机会。”
女子抿起唇思考了些什么,旋即严肃地点了点头,朝不远处的尼克斯俯身道歉后,一手轻盈地提着已经去了半条命的男人,离开了不算宽敞的空间。
费文手中凝起一个魔法,收拾了一下周围狼藉的画面。同时向一旁还在出神的尼克斯询问下一步:
“尼克斯大人,之后该怎么办?”
这位魔王看上去总是冷冷淡淡的、经常性的一声不吭。倒不是严肃、也不是冷血,他给人的感觉就是大脑放空没有思考,他的爱好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下来,也是微妙地“发呆”。
与其他两位魔王相比,尼克斯之前的日常除了帮着大魔王格尔斯诺处理公务外,几乎无所事事。费文之前甚至不知道他的住所。他从未带过随从,若不是格尔斯诺大人曾经解释过,费文可能会把这位魔王的存在当成自己的幻觉看待。
——“尼克斯啊?他啊,好像很讨厌人多的地方,费文你平时要注意一下啊,他要是生气了,……唔、挺可怕的。”
大魔王格尔斯诺谈及这个话题的时候,那对总是熠熠生辉的金眸微微眯起,让人看不清其中的光芒。这位大人一向狂妄,难得会对他人作出如此夸赞,因此让费文惊讶了一阵子。
他还记得格尔斯诺大人之后随口的调侃:
“不过他胃口很好,喜欢吃东西。惹他生气的时候找点好吃的给他就行啦、哈哈,如果能活到那时候的话。”
回想到这儿,费文又忍不住看了眼始终被这位魔王抱在怀中的纸袋。偶尔混入血腥场合的面包香味让当时在场的魔族都觉得不合时宜,方才的女子甚至忍不住问了他一句“这是什么”。
得到了“稻米面包”的回答。
尽管他最后见到格尔斯诺的时候,大魔王让他以后服从这位魔王……可费文觉得、他果然看不懂尼克斯的任何行为。
他的问题似乎没有将对方神游的思路拉回现场、就在费文决定再询问一遍时,不远处传来了奶声奶气的狗叫、还有从昨天开始就跟那只小狗一见如故形影不离的——
坎迪尔的声音。
“尼克斯大人、我照你的要求去打听了下!”他从远处的小巷中跑了进来,那只小黑狗的尾巴也晃啊晃的丝毫没有见到魔族的恐惧,反而恰如其分地藉由坎迪尔融入了他们,“昨天那个与人类接头的魔族,果然是魔王格伦的儿子、林瓦手下的人!据说林瓦现在就在王城!”
“……”
费文听了多少有些惊讶。方才那个被他们抓住的敌人的人交代了,魔王格伦手下的联络员多次前来王城,加之之前几次打探到的消息,基本可以确认,那位魔王与王城有着些目的不明的联系。可他最看重的儿子林瓦会身处人类王城——
怎么想都有些疯狂了。
魔族与人类关系已经恶劣到了随时可以开战的程度,林瓦那么敏感的身份……
他想尼克斯来王城应当也是为了这些吧——可这位魔王在听了坎迪尔的报告后,反而有问了声:
“林瓦?”
顿了顿,继续的语气不像提问:“昨天那个魔族,是去的狩猎区吧。”
……她好像也去了狩猎区。
要是魔族是为了跟林瓦取得联络而前去的话、就说明那魔王的儿子也在那儿——他们碰面的可能性极大!
坎迪尔愣了下:“方向上看似乎是这样。发生了什么吗?”
话音刚落,面前的魔王周遭的气氛蓦地掉了一大截、面上乌云密布——突然笼罩的压力令坎迪尔不由得瑟缩了一下,旋即便见黑魔法在尼克斯手边凝聚,黑压压的一片与他怀中抱着的纸袋上印着的太阳存着截然不同的模样。
他回头瞥了眼这边的两人,黑色虚无的眼底一片漆黑:
“坎迪尔跟上,费文先生,这里就麻烦您收尾了。”
费文是大魔王的管家,与尼克斯可以说处于同一地位上,加之对方的年纪能算是几乎所有魔族的前辈,尼克斯对待他的态度仍旧恭敬。
费文一愣,不着痕迹地打量一眼身旁茫然的坎迪尔,屈身应下:
“遵命。”
黑色的魔法在他们面前平铺而成了一片平面,旋即缓慢地从中央破开、出现了另一片空间。然而在扩大到差不多一个手掌大小时,魔法突然开始扭曲起来、闪烁着破旧的火花,吓得刚刚走到这边的坎迪尔不敢继续上前。
“……尼克斯大人?”他疑惑地问道,小心翼翼不敢大声。
后者看了眼被阻挡的黑魔法,抬手将其拍散,继而在旁边开启了另一个入口——这个入口比方才开启的要顺利,坎迪尔咽咽口水,心情忐忑。
空间系魔法信手拈来,该说不愧是魔王吗……
“刚刚那是?”他在尼克斯的示意下,带着身边的小黑狗踏了进去,同时问道。
尼克斯抱着怀中的纸袋,颇显清闲地走了进去:“目的地被囊括在另一个空间魔法里,相互抵触了。”
“……王城还有能够使用空间魔法的人类?”坎迪尔有些意外,“我以为像第一任勇者那样的怪物,一辈子只会见到一个。”
“是林瓦。”
尼克斯对他的话报以赞同的同时,给出了答案。眼底映着目的地的一片黑暗,要仔细钻研才能发现其中的几抹阴霾。
坎迪尔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对方的模样。
说他是血腥残暴也不为过——然而就是这种性格,在魔族才更得人心。
他跟昨天那个女人……见过吗?
坎迪尔想了会儿,没得出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 肾疼。回去写实习报告了……
发个红包开心开心,登陆留评晚上统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