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馆中的所有人都梦见自己坐在一辆载满白骨的火车上,穿过一片满是冤魂厉鬼的浓雾,那一张张惨白、扭曲的鬼脸,尖叫着、嘶吼着企图冲破那看起来不堪一击的车窗。
可怜的旅客们只能龟缩在座位中间,不断哀嚎、哭泣、当他们好不容易意识到自己可能在做梦,却惊恐地发现无论如何都唤不醒自己。
更为可怕的是,周遭的一切都在变得越来越真实。
恍惚的梦境好像逐渐撤去了屏障,人们在这个梦中慢慢有了听觉,有了嗅觉,甚至有了触觉。
当整座火车上的白骨都开始活动起来,梦魇中的人们在惊恐万状下,已经无处可逃,宾馆的窗外终于迎来了第一缕阳光。
梁冬在宾馆的床上猛地睁开眼睛,暗沉沉的房间瞬间明亮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照进室内,将所有黑暗驱逐到了最边缘的角落,也拯救了所有陷落在梦魇中的人们。
宾馆的前台经理在这一天,过了一个最忙碌的早晨。前后不到一个小时,几乎所有的住客都提着行李,来到前台退房。
人类趋利避害的生存本能驱使着他们尽快离开这家让他们做了一晚上噩梦的宾馆,纵然他们已经不记得自己在昨天晚上到底梦到了什么。
好不容易处理完了最后一位客人的退房手续,前台经理查了一下入住记录,发现整间宾馆只剩下了一位还没有退房的客人。
出于某种莫名的担心,前台经理拿着房卡来到了这位客人的房间门外,当她正想要敲门询问时,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了起来,原本清醒的头脑像是被注入了大量麻醉剂,杂乱尖锐的声音取代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是怎么进入的房间?她进入房间后发生了什么?
等到前台经理再次清醒时,她已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是惊恐地发现,碎了一地的玻璃中间,有一滩鲜红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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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千帆带着范航和王含珊在黑河镇的地方电视台磨了一上午,好不容易才得到了一位节目主编的接见。
“您好,韩主编,”杨千帆换了副黑边眼镜架在鼻梁上,穿的也很朴素,跟范航和王含珊都打扮的像是人文学院的老学究,“我们是广城师范大学社会学研究院的,这次想针对杨家岗做一个系统调查,只是相关资料太少,没办法对一些传言进行核实。听说您对老阳山的历史发展很有研究,特地来拜访您,希望我们没有太过打扰。”
主编韩驰接过了杨千帆递来的证明材料粗略地看了看,又上下打量了几人一番,“杨家岗都荒废了很多年了,老阳山一直也没有开发,都不是什么有名地界,有什么好值得研究的?”
“并不是有名地界才值得研究的,”杨千帆微笑着推了推眼镜,“我们认为杨家岗的兴起与落寞跟现在很多偏远山村的发展有同一性。另外,实不相瞒,我也姓杨,我爷爷在杨家岗住了一辈子,我也是五岁时才跟着父母离开的。”
“哦?”韩驰两眼眯了眯,脸上显出了几分兴趣,“你既然是杨家岗的人,那你对杨家岗的历史有多少了解?”
杨千帆怔了一下,随即马上有些惭愧地道,“我们的研究刚开始就遇上了瓶颈,我跟老家的人也没什么联系了,了解的实在不多。”
韩驰抿着嘴点了点头,神情有些怪异,“那你应该是不知道,当初杨家岗建岗时,老阳山上已经有一个韩家村了吧?”
“韩家村?”这下杨千帆着实吃惊了一下,但很快,一两个模糊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闪过,不知怎地,他对“韩”这个字有些格外的敏感。
“我走的时候很小,爷爷和父母去世的都早,我确实没有听他们提起过,”杨千帆实话实说道。
韩驰弯了弯嘴角,轻声一笑,“就是你家里人都活着,他们也未必会告诉你。毕竟是老祖宗做下的肮脏事,谁也不愿意让子孙知道的太多。”
“这话有点过了吧,”范航皱了皱眉,“毕竟是老一辈的事儿了,再大的恩怨都过去了,跟子孙后代本来也没多大关系。”
杨千帆略略沉吟了片刻,抬头看向韩驰道,“主编您也姓韩,难不成您祖上,就是当初韩家村的人?”
“没错,”韩驰点了点头,“我祖父就是韩家村仅余的幸存者之一,你们来得晚了些,他老人家年初的时候去世了。不过,他老人家临去世前留下了一句话,既然你曾经是杨家岗的人,那么告诉你,也算合适。”
“什么话?”杨千帆眸光微动。
韩驰缓了口气,嗓音深沉了许多,“他老人家说,一命抵一命,一报还一报,韩家村和杨家岗的债还没有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