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时节已经入春, 但是言予现在站立的这个地方还是冰雪未融，四周的树木一点也看不到春天来临的踪迹，只有晶莹剔透的白色绒花装饰枝头, 天地间银装素裹, 满目封凝。乐-文-

言予和夙宵跟随何大夫踏入这个山谷的时候, 只觉得季节瞬间就转换了，他们的面前是一片冻结的巨大湖泊，冰封的湖面干净得不可思议, 好像一面精细打磨过的银镜般光可鉴人, 一同跟来的二妞虽然皮毛厚实不畏寒，但爆犬更喜爱炎热环境, 在这里它好像活力都下降了不少, 蔫蔫地跟在身后。

他们之所以来到这个雪窖冰天的山谷, 据何大夫说此处是森罗谷极隐秘的修炼之地。

何大夫指着面前的冰湖道：“这个湖泊一年四季都不会消融，而且冰面经过特殊的处理，异常光滑, 普通人别说在上面行走, 就连保持长时间平稳站立都是很困难的, 行动受限十分大, 所以在这个地方修习《体操》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修行者能够最大限度地训练怎么去掌控协调自己的身体。”他望向言予，“清晨是体修修行的最佳时段，言首座，我之后每日卯时便在此处等候你来。”

言予点头答应, 然后转头去看夙宵表态。

在何大夫将《体操》秘籍交给言予之后，他当晚就和夙宵说了此事，出乎意料的是，夙宵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反对以及对何大夫各种排斥怀疑，反而支持言予的决定，不过对于何大夫想要通过拉拢言予来挽回夙宵继承森罗谷的意图，夙宵只是淡然地笑了笑，叫言予只管按照自己想做的去做就好了，其他的事情他自有考量。

夙宵环视了一番周遭，道：“此处环境的确得天独厚，就是太冷了些。”说着他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脱下，加披在了言予的厚绒衣外，长臂一伸连同人也护在了怀里，“小师叔，小心不要受冻了。”

言予的内力已经不能像自己修行那样可以源源再生，现在单靠着和夙宵合修也还没有能积累起来很多，他都是珍惜着不轻易使用的，所以此时就没有调用内力暖和身体，在这地方呆着确实是有点儿冷。

但是……也没到需要光天化日下抱着这么娇气的程度，言予飞快地偷瞄了一眼旁边的何大夫，不太好意思地对夙宵小声道：“只要披风就足够了。”

夙宵也不回答，只用带着溺人笑意的眼睛低下头望着言予，脚边的二妞十分会察言观色，立刻狗腿地凑过来蹭了蹭言予，将他往夙宵温厚的怀抱里挤去。

……这是养了个真·狗腿子啊。

何大夫在一旁静静地吃够了狗粮，毫不留情地泼冷水道：“衣物倒是没必要再加了，《体操》修行对动作的精准要求很高，穿太多会让你的手脚舒展不开，我也无法对你做精确的指导，所以等会儿上冰面得脱掉厚袍，只着里衣就行了。”

夙宵立刻拒绝道：“不行。”

言予道：“没关系，那我就催动内力驱避寒气好了，这几日双生珠吸收的那些魔气足够用了，不会受冻的。”

“不行。”夙宵依旧拒绝，口气十分强硬，“小师叔不能在外人前只着里衣。”

言予、何大夫：“……”原来是在意这个……

“好吧，穿单薄些的外衣也可以。” 何大夫妥协，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你大可不必担心，我只是在岸边指导言首座，并不会跟他有身体上的触碰。”

夙宵这才勉强满意了，然后帮着言予除去了累赘的袍子披风，只剩下里面原本穿着的淡蓝色春衫。

言予暗暗调息运气，将心口的那股热度向全身脉络汇注，不一会儿他的手脚就热乎乎的了，那种冬天里也全然不畏寒冷的感觉终于又回来了，他站立在霜草莹莹的岸边，慢慢地往冻湖冰面上伸出了一只脚，刚踏上就感觉到了足下的异常。

“当心一些。”夙宵上前伸手轻轻托了托言予的腰，将他稳住，“能做到吗？”

“没关系。”言予沉了沉气，更小心地将另一只脚也放了上去，他屏住呼吸调整着身体的平衡，示意夙宵将手放开，终于整个人都站立到冰面上了。

“接下来呢？要按照那本秘籍上的内容开始做吗？”言予对何大夫道。开始修行之前他继续休息了几日，趁闲时已经将整本体操小绘本都看完了。

“不急。”何大夫摇头：“你现在莫说是挥舞手脚，便是在冰面上普通行走都困难吧？”

“对……”

言予踏上冰面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压力，现在让他做秘籍上那些高难度动作，他估计只一招就要脚下不稳跌滑落地了。

“所以，你头几日只需要做好一件事就可以了，”何大夫道，“就是学会怎么在这滑冰上行走自如。”

虽然要求是大大地降低了，但难度依旧不小，言予全身崩紧，连自己的一呼一吸都小心翼翼地调解平缓，花费了好几十秒才做完了平时两秒就能完成的一个跨步，做完之后连额头微微冒起了热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