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有太医迎上来,辰祁被带走,父皇和皇后慌了神,其他嫔妃也议论纷纷,那天,一场戏便是以此事落幕,留下的,只有辰祁小小的紫红的脸,和皇后意味复杂的最后一瞥。
此后两年,他再也未曾与辰祁单独相处过。
这一年冬天,瑾义皇后不知怎么得了寒症,整个冬天都未出过凤仪宫一步,父皇时常陪在她左右,连一些朝中要事偶尔也是在凤仪宫宣办。洐祁已满十四岁,诸多国家大事父皇也会同他商量,这日,皇上宣他进凤仪宫议政。去的时候天阴的厉害,寒风卷着阴冷刮过高墙飞檐,洐祁暗想,瞧这天气,待会可能要下雪了。
从凤仪宫议事出门,外面果然已经银白一片,他喜欢下雪,尤其是这样的大雪。他忍不住推开宫女撑开的伞,独自一人静静走到雪地里,天地素白,再无二色,他心中一阵宁静,觉得这世间再无比此刻更安宁干净的了。
一转眼,忽然瞧见一抹火红藏匿在廊柱后面,那小小的身影见自己被发现,到也没有忸怩,十分大方地走出来,冲他展颜一笑,大声唤道,“二哥!”
他小小的身子包裹在火红的裘皮中,只剩一双大大的眼忽闪忽闪地望着他,他忍不住笑了,走到他身边,低下身道,“这么冷的天,你不在寝宫里待着,来这里做什么?可别冻坏了!”
辰祁咧着嘴道,“我不冷,”伸出小手将洐祁的握住,“瞧,我的手很暖和吧!”忽然皱了眉头,“二哥,你的手这样冰,你才会冷吧!”
洐祁笑着摇摇头,“我也不冷!”转眼看看四周,疑惑道,“奴才们呢?怎么一个也不跟着?”
辰祁狡黠地眨眨眼,“我偷偷跑出来的!那些下人只知道遵父皇母后的命,宫门也不让我出,下这样大的雪也不给我出来玩。我骗他们说我困了要睡觉,将他们全赶出寝宫,然后从窗子偷偷爬出来的,哈哈,二哥,你瞧我是不是很厉害?”
洐祁觉得自己的心柔软的如同飘飞在风中的雪绒,不自觉地刮上他鼻子,“调皮!”
他“咯咯”一笑,拉着他的手飞奔到雪地里,那火红的小小的身影映衬在天地茫然的雪白中,那样醒目,那样惊心。
辰祁放开握住他的手,撒欢地跑进雪地里,火红的身影在天地间飞奔,忽然,脚下一绊,小小的身子一头栽进雪堆里。他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却看见他趴在地上“咯咯”的笑,见他跑近,捏了个小雪团直直扔到他身上,然后爬起来再跑走。
一路脚印,一路欢笑。
辰祁站在洐祁身前,仰着头认真道,“二哥,父皇母后都叫我辰儿,你也叫我辰儿可好!”洐祁摸了摸寒风中通红的小脸,点头,“好,辰儿!”
当晚,九皇子辰祁因受风寒,高烧不止。太医连夜赶进皇宫,诊脉,开方,闹的人仰马翻。小皇子昏迷在床上,喝下去的药一分不剩皆吐了出来,皇上皇后心急如焚。至第二日傍晚,小皇子滴水未进,迷迷糊糊中一直低喃,“二哥……二……哥……”
洐祁被宣进凤仪宫,辰祁满脸通红昏睡在床上,一边瑾义皇后抽噎不止,他甫踏进凤仪宫见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匆匆向皇后见过礼,便奔到床边,将辰祁的小手握起来,手心滚烫一片,他低声唤道,“辰儿!辰儿!二哥来了!”
辰祁迷迷糊糊睁了眼,看到洐祁,弯弯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颜,低低道,“二哥,辰儿,热!”
洐祁将掌中的小手握紧了些,“嗯,待会发了汗就好了。”
宫女将药端上来,他拿起调羹亲自喂药,辰祁十分乖巧地一口一口皆喝了,躺下不到片刻,又全吐出来。皇后大哭不止。
夜里,皇后因寒症晕了过去,只留下洐祁一人陪在小皇子身边,他看着床上高烧不止的辰祁,心中百味陈杂,他以为在这个冰冷的皇宫,除了母妃再无第二个亲人了,连父皇也不是自己的。可是这个小小的人儿,带着一团明媚的火光直直闯进他的心中,让他骨子里至亲至近的血液瞬间沸腾起来,这是他的弟弟,同父异母的弟弟,这世上还有比血亲更温暖的事么!
他将外衣脱了,只剩中衣,睡到他身边,将他紧紧搂在怀里,他身上滚烫,眉头因高烧而难受地蹙着,洐祁摸了摸那微蹙的眉头,再摸摸那小小的通红的脸,低低哀求道,“辰儿,你快些好起来吧!待你好了,咱们去狩猎可好?”
夜里,他做了一个梦,梦中火光一片,他隐隐听到辰儿的呼唤从火光中传出,“二哥!二哥!”他心急如焚,却辩不出辰儿所在的方向,火势将他全身熏烤的一片汗湿,他要救辰儿,他的小小的辰儿。
身边一个小小的手忽然拉了拉他,“二哥!二哥?”他猛然惊醒,瞬间睁开眼。他的辰儿睡在他身边,满头大汗地扯着他手臂说,“二哥,我出了好多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