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夜里,他嫌洞里酷热潮闷,于是便在老松树下仰面卧了身子,与老松树说话解闷。正说的迷迷瞪瞪,将将要睡着之际,忽然四周狂风大作,黑云遮天蔽日的汹涌滚来。他一闻气息便觉不对,赶紧变回真身,跐溜一下,溜到老松树下的盘根洞里躲了起来。
不一会儿,强风更劲,骤雨急下,老松树一扫从前的懦懦胆小,巍立在大雨中叽里咕噜地不知道在说什么。过了不久,雨势渐停,繁星重现,昱灵游出来,见到一个梳着双髻的小童朝着老松树方向,抱拳作揖朗声道,“多谢上神救命之恩!”
昱灵“哧”地笑了一声,老松树千万年胆怯怕事,今日不知着了什么道,扬眉一次,便被人当成上神参拜,实在是赚到了。
老松树抖一抖身上的松针,微微一咳,顿了顿,说道,“仙童不必客气,此乃分内应当,只是……”老松树老眼轻扫向昱灵,“今日仙童所见之事,所见之人能否不告诉他人,替他守住这个秘密。他既有心藏身于此处,便是不想被外人叨扰,如今,前尘往事他已忘却不去思量,仙童便做个顺水人情,成全他的心意罢。”
那仙童顺着老松树也瞧了瞧昱灵,迟疑道,“既然上神如此打算,今日又救过小仙一命,此等小事,小仙自当守口如瓶。只是,我听闻监兵神君自上神离去之后,成日饮酒观月,不问世事,连公务也是拖沓不管,天帝很是震怒,有心找些事由办他一办。上神若能此时同我回去,给监兵神君说个人情,也算做件美事。”
老松树摸着胡子高深道,“仙童莫要如此说,因果自有终,各人种下的因,收下的果,乃各人的劫数,我们这些外人还是不要干扰顺其自然的好。他若想通,自然会回去。”
仙童沉思了一会,朝着他们方向又拱一拱手,道,“既如此,小仙知道了。望上神保重身体,小仙告辞了。”说完,念了个诀,招来一朵祥云,腾云飞去。
昱灵被他俩莫名其妙的一番话说的越发摸不着头脑,再看到那仙童招来一团瑞气灼灼的云朵,有些羡慕道,“老松树,这便是神仙吧!”
老松树见他一副艳羡憧憬之态,慢吞吞迟疑道,“看你这模样,似乎对成仙一事很是向往?”
昱灵觉得老松树定是被那阵妖风给吹糊涂了,他们妖精修行参道可不就是为了飞身成仙位列仙班么。
还没来得及答话,老松树又道,“其实做神仙也没什么好的,你瞧这小神仙,还不是被只妖怪追的四处逃窜,其实做妖精有做妖精的好处。你瞧着神仙表面风光,实则管束甚多,言行举止皆有规矩,举手投足具是道理。长年累月地这么约束着,心眼也小了,胸襟也窄了,十分难相处,哪像我们妖精,随性而生,自由烂漫……”老松树娓娓而谈,昱灵却十分怀疑,老松树活到近万年,却是连神仙梢梢也没沾上,这番话说的倒有些拈酸嫉妒,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之意。
他也不甚在意,把老松树的这番言论权且当作故事听了。
老松树与他道,这仙童乃是太上老君座前弟子,这天奉老君之意,宴请三岛十洲仙翁东华帝君上天试丹,途经东海,正巧遇见青海龙精兴风作浪呼雨放洪,眼见洪水将要冲毁庄园农田,小仙童有意让这些不识相的妖怪们见识见识神仙的厉害,公差之余捉一两只妖精回去复命也算功德一件,于是断然上前,大喝一声,“妖孽,哪里逃!”
谁知,这妖孽却不是一般的妖孽,乃是东海龙族支脉,只因修道误入歧途,坠入魔道,连东海龙王也拿之无法,一个座前仙侍又岂是其对手?没被打的魂飞魄散已是万幸。
老松树捏着胡须十分不屑,“神仙便是这般争强好胜,不自量力,你我还是安心做妖精罢,逍遥自在有何不好?”
昱灵觉得老松树将他人除暴安良的行径曲解成争强好胜实在有失厚道,于是扯着它的枝桠鄙夷道,“老松树,你自己做不成神仙也就罢了,还这般诋毁别人,是不是太小心眼了?”
于是,老松树很小心眼地连着几天都不再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