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漾醒来的时候,屋内空无一人, 这让他很是吃惊。
“大——咳, 老爷?”
他晃悠悠地下床, 扶住依旧有些眩晕的脑袋, 原地歇息了一会儿。等耳朵里的嗡鸣声散去, 他隐约听见了楼下传来的嘈杂声。
“嘶,那家伙来得倒快……不过,敢在这儿吵闹, 以为我家老爷是好脾气的主儿么?”
陆漾大概只清楚地听见了三五句, 已对来人的身份摸了个八/九不离十。他扯出一个近乎幸灾乐祸的冷然笑容, 脑海中刹那勾勒出了接下来的事态发展, 并对想象中流幻元君和现在楼底“那一位”的剧烈碰撞感到相当满意。
“去见那捉摸不透的女人之前, 先来收集情报,这很正确;但好巧不巧, 非得在我昏睡的时候过来,他家负责看皇历的可真是失职, 嘿嘿, 失职呐!”
他自顾自为一头撞着宁十九的“那位”默哀了一两息,旋即挂着微妙的笑容, 一步一摇晃地缓缓下楼, 偶尔咂咂嘴, 他还能感觉到一抹残存的暖意——那是他家天君大老爷留给他的温度,和其本人不同,那份暖意温润和煦, 醺然醉人,是一种异常轻柔而舒缓的感觉。
这份温暖,他当然很喜欢;但这温暖得来的过程,他绝对是厌恶异常!
回想起昏睡前那模糊且混乱的场景,陆漾嘴角的笑容开始颤巍巍地发抖,好容易能维持着弧度,已是他竭力控制的结果了。
所谓“往事不堪回首”,大抵如是。
想他真界第一人,何等心高气傲,被人压着强吻什么的——
荒谬!
可耻!
宁十九那厮趁人之危,瞅准了他虚弱不能动的时机上下其手,其行为之恶劣,简直丢光了天劫们的脸,也丢光了天道乃至天上所有人的脸。
败类!
渣滓!
陆漾勉强还挂着微笑,伸手摸摸有些疼痛的嘴唇,心里早就把宁十九骂了个狗血喷头。
自从七年前,宁十九和上头断了联系开始,这位就慢慢堕落了下去,行事风格大有向陆漾上辈子靠拢的趋势。平时,他还是那个呆呆的、木讷的宁十九,但一旦发起疯来,这位就呼啦一下成了嚣张跋扈、肆无忌惮的魔头,让陆漾这个正牌魔君都极为头疼。
幸亏幸亏,头疼的不仅是他一个。
他又绕过一个弯儿,打理好脸上的线条,务必使自己看起来如纯真无邪美少年,大病未愈,可怜可亲,让人——让楼下“那人”——连口大气儿都不敢冲他喷的那种。
看戏就得有看戏的样子,他可不是十八那种白痴一般的呆货,事先都不知道做足准备,以至观虎相斗,却被虎所伤。
绕过楼梯口最后的一个弯儿,他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施施然现身,抬眼向下方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自然是宁十九那张冷硬的面容,这位正和人吵架,面色不太好看,就显得更加凶恶吓人。不过,陆漾瞅着也算习惯了,看这位在外头耍威风,居然小小地冒出了诸如“倒是霸气,和某昔年甚配”的赞扬念头……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陆漾的心情就又低劣了一分。
接着,他调转目光,望向立于宁十九对面的那个男人。
那人一身华美锦袍,腰系宫绦,足蹬云靴,佩雪色长剑,挑入鬓斜眉,眸如星,唇点绛,风姿绝然,卓尔不群,淡淡一眼瞥上来,不怒而威,气场十足,使人一望即知,此绝非寻常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