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棠和楚二的灵气“音符”是没有了,武缜倒是还在,宁十九也在,而且是和武缜在一起;再往下面一点儿,是几位楚渊的弟子,还有虹歆。那位大师姐的气机变化有些奇特,玄幽低沉,不像是堂堂正正的仙家功法,不过陆漾对此并不怎么在意——他也没空去在意了!
因为在他“听”到虹歆师姐灵气之“音”的同时,还“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那声音和陆漾这辈子听过的任何音符都不相同,像是低沉到无声,又像是尖锐到撕裂苍穹;寒冷似冰,滚烫如火;只是短短一声,里头却最起码掺杂了上千种变化,似是浑如一体,可偏偏又能让人明显地听出来……数种截然不同的感觉诡异地杂糅在一起,让人难受得几乎要吐血。
“这是——”
陆漾骇然,还没等他品出个什么味道,虚空中蓦的睁开了一只漆黑的瞳孔,隔着不知多少里路,不知多少山水人妖,死死地锁定了他。
陆漾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危险的预警一波接着一波,从脚后跟直抵大脑,生物本能在某个层面发出了惊恐的叫声,提醒他:
逃!
“这见鬼的山上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陆漾目眦欲裂,随手劈开眼前的木门,瞬间用木块的碎片整出了一把薄剑。持剑在手,他转身厉喝一声,狠命压稳了脚跟。
不能逃,那东西怀杀机而来,绝不能把后背露给它!
至于“它”究竟是什么,陆漾用自己五千多年的阅历赌咒发誓——“它”什么都不是。
不是人,不是妖,不是精怪,不是鬼物,根本就不像是天道之下的任何生灵。“它”浑身都在散发着无比纯粹的恶意,宛如上古神话中的贪婪恶鬼,吃掉了灵气,吃掉了虚空,也吃掉了“它”身边的道——这是不可能的!
陆漾选择了战斗,却没自大到认为可以战而胜之,他甚至不以为自己能够全身而退。
所以,在看到眼前阳光忽的一乱,一滴浓郁的墨水自天而降时,他把自身的戒备提高到极致,同时扯开喉咙,发出了尖锐的啸鸣音。
宁十九在一里外,霍然扭头。
“老魔?”
他还要再分辨一下陆漾啸声的含义,猛然间,就像有人卡住了陆漾脖子一样,声音极为突兀地戛然而止。
宁十九脸色陡变,也不顾脸前正在扯皮的武缜,一个虚空转移,毫不犹豫地来到了陆漾面前。
入目是一团扭曲而狰狞的灰色烟雾,隐隐似是人形,却将近三丈之高,上头一只漆黑的独眼正闪烁着邪恶的光芒。
“它”轻松地“吞掉”了陆漾的木剑,继而大张巨口,在空中拉扯出一道幽暗的轨迹,骤然逼至陆漾身前,狠狠咬上了他的脖子。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宁十九目不暇接,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而等到他一指点出,欲要将那个不明生物从陆漾身边击退时,却见那个被咬住的陆漾直直栽倒,然后化作数点灵光,消散于空中。
真正的陆漾则在他身边噗的冒出来,喘着粗气道:“幸亏还剩了一个千幻水镜……”
一个“诀”还在嘴边,他突然瞪大眼睛,猛的一扑,把宁十九重重撞向一旁,刹那勾动天地灵气,五指乍分而合,并于一点,击于空中:
“散!”
哗啦啦一声响,一条色泽凄厉的血红锁链翻滚着向后跌去,前端已有了微小的裂隙。
宁十九目瞪口呆,对他这超越天君级的感知能力惊愕非常:
“你是怎么提前知……”
“我能看见!”陆漾大吼道,“它是冲着我来的,你站着别动,等我指给你看!”
宁十九还没来得及回答,陆漾下一声吼已炸响在耳边:“三点钟方向!”
“是!”宁十九不假思索地向陆漾所言之处劈了一记劫雷,雷音过处,果然有血色锁链自空中垂落,犹自发出万鬼哀嚎之声。
“很好,断了链子,再灭了那个莫名的鬼魂……”宁十九眯眼看向烟雾所在的方向,而那里——已是一片虚无!
“上头!”
在他身边的陆漾发出短促的惊喝,宁十九信手劈出威力最大的劫雷,同时调动这一方天地的诸多大小之道,织线成网,然后收束为笼。
想来任是那妖魔鬼怪再神通广大,也扛不住灵气和道境的同时湮灭,自得乖乖在天劫和天道的双重威严下狼狈败退,暂时低头。
可是,这一击给他的反馈回来的信息却是:没有击中任何生物!
怎么可能?
下一刻,不敢置信的宁十九被陆漾一记鞭腿击中脚踝,第无数次控制不住身体,莫名其妙地栽倒在地。
他躺在地上,看上头黑影一掠而过,直直击中了陆漾的胸口。
——空气里炸出了大蓬的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