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志强伏在李丹的肩膀上, 随着李丹走路的节奏, 他的小脑袋瓜也一点一点的。是的，小志强在去太姥姥家的路上, 在妈妈的肩头上又睡了一个回笼觉。

王秀娥看着外孙熟睡的小脸说：“这孩子, 这是补觉呢。天天的跟着你们上班的人一起早起也是不容易！”

“他们育儿园中午也睡觉。”李丹弱弱的申辩…

“你大哥二哥家的孩子中午也睡觉，早上都没有志强起得早。小小的人起这么早还不哭不闹可真懂事, 我外孙可真乖！”

他那是为了去育儿园找小妹妹玩…李丹在肚子里默默说，在王秀娥眼里估计小志强浑身都是闪光点。

李丹母女俩步履矫健，没一会儿就到了村子里。而小志强也随着一阵狗吠睁开了眼睛。

“妈妈，我们这是到哪儿了？”小志强这下睡醒了，趴在李丹肩头，环望着陌生的四周。

“这就是太姥姥家的村子, 一会儿到了记得叫人。”

这个村子相比李家村更多了一些标语，偶尔还能见到一些穿着绿军装，戴着红袖标的年轻人。这些人手拿着锄头搞头, 却不在田里劳作, 走街串巷，似是在挨家挨户的排查。李丹路过两个带着红袖标的年轻女孩旁边还听到了两人相互细声细语的聊天，两个看着温柔斯文的小姑娘嘴里竟不断冒着‘他玛的’之类的脏话。

李丹压抑住了自己想要回头看的念头，心里清楚，这两人应该是红卫兵里的‘造反派’。看来, 这个村子没有有威望的村长压制，也没有团结一心的村民，红卫兵发展的奇快！

“志强, 咱们到了，前面就是太姥姥家，到了屋里你应该先干什么？”李丹把小志强放在地上，一步步引导他。

“跟太姥姥大招呼，跟舅姥姥打招呼…”小志强掰着手指一个一个的数。

“真聪明，咱们进去吧。”

李丹一进屋就闻见一股淡淡的味道，是行将就木的老人身上发出的特有的味道。无论多干净，这种味道都会源源不断的从人的身体里面透出来，直至死亡…

“姥…”李丹看见炕上躺着的王老太太瞬间红了眼眶。

王老太太听见李丹的声音才睁开了浑浊的眼睛。看见是李丹母女三人抬起了手勉力的向她们招了招，这只手瘦的骨节突出，青筋暴起，单看这手就知道王老太太身上瘦成什么样了。

李丹此刻也顾不得教孩子打招呼叫人了，三步并两步的走到炕边握住王老太太抬起的手，眼泪掉到两人相握的手上，回头冲着王秀娥说：“妈，我姥这样了怎么不早和我说！去医院了吗，大夫怎么说！？”

李丹这一掉眼泪引得王秀娥也再忍不住，捂着嘴哭着出来。“怎么会不去医院，大夫说，说…”王秀娥说到此处再也说不下去，一直强忍着的情绪都爆发了出来。

“丹丹，去劝劝你妈。”王老太太推了推被李丹握住的手。

没等李丹动作，小志强先抱住王秀娥的腿说：“姥姥，你别哭了，志强怕！”

王秀娥的弟妹月红也劝：“大姐快别哭了，咱妈都心疼了。”

王秀娥渐渐收了哭声，李丹又转过来劝王老太太，“姥，咱再去医院看看吧。”

王老太太气息微弱但语气确十分坚定的说：“不去，死也要死在家里。我去了医院也是活招罪受，早起早解脱。”

王老太说的虽是实话，但也惹得李丹和王秀娥又大哭了一场。

王秀娥再伤心也不愿哭下去让母亲担心，擦干了眼泪拿出从家里带的饭盒。“妈，你不是爱吃油渣吗，丹丹这回买的肉可肥了，我炼成油渣了你吃几块。”打开饭盒正是金黄的油渣，王秀娥摆下一小块儿放进王老太嘴里。“香吗，妈？”

“香着呢！”王老太太艰难的嚼着嘴里小块的油渣。自从病重，她就开始吃流食，一块指甲盖大的油渣吃着都费劲了！

“那我再给你吃一块，剩下的留着以后吃，吃多了，肚子受不了。好不好？”王秀娥伏在母亲身旁，小心翼翼的询问。

王秀娥对待此时炕上躺着的母亲，可谓是百依百顺，无一不从。好在王老太太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并不任性，轻轻一点头示意王秀娥把油渣拿走。

王秀娥把饭盒递给一旁的弟妹，朝小志强一招手说：“志强过去，让太姥姥看看。”

小志强乖巧走到炕边，冲着王老太甜甜的叫了一声：“太姥姥好！”说完，便靠在了一边李丹身上。小志强与王老太不是第一次见面，不过小志强年纪小，显然不记得这个没见过几面的太姥姥。

“长这么大了，好孩子！”王老太太看了看志强，艰难的在脸上扯出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