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有什么好喝的?这里的葡萄好吃多了。
黑豹待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从提着葡萄的玫瑰色指尖,到舔舐着唇瓣的柔嫩舌头,再到仰成一条优美弧线的雪白脖子。看着看着,它的一双乌黑眼睛更加深邃了几分,鲜红的舌头伸到嘴边,缓缓舔了几下。
半晌,光明神才享受完他的新鲜水果,站了起来,好奇地看着酒泉汇成的小溪,自言自语道:“诸神宴会上的酒不会是直接从这里面舀的吧?那么它会通向哪里呢?”
他的目光顺着溪流看向葡萄林的最深处,略略思考了一下,笑着对黑豹说:“小家伙,谢谢你带我来到这里。你回去吧,我再往前看看。“
说完,他向前走了几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几不可闻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那只黑豹正迈着优雅的步伐跟在后面。他一停,它也停了下来。
“你也要去吗?”阿波罗奇道。
黑豹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并没有回答,也没有点头,或者做出其他表示肯定的动作。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上去又是无辜,又是可爱,镶嵌在这样一个大家伙身上,竟然有一种出奇的和谐。
它真不像是一只山林里的豹子,更像是一只家养的小猫。
“好吧好吧,那我们就一起去吧。有人作伴也好,不,是有豹子作伴。”阿波罗笑了,在大猫的身侧拍了几下,力道轻重适宜,刚好合适。
它的嘴里发出几声咕噜咕噜的声音,就像是从嗓子眼里滚出来的一样。
根据光明神为数不多的和动物接触的经验,这就是舒服的意思了。
果然是只大猫啊。
光明神又笑了。他如果有一只这么有趣的宠物,一定天天带在身边,也不知道狄俄尼索斯那个家伙为什么要把它丢在这里,自己跑到人间去流浪,成天和一群酒疯子为伍。
一人一豹沿着酒溪,往葡萄藤蔓的深处走去。黑豹好像很喜欢阿波罗,不时用头蹭一蹭他的手掌。它头上的毛有一点点硬,扎得手心痒痒的。只要阿波罗顺手一摸,它就一副很享受的样子,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来到了一扇巨大的石头门前。溪水从门下的石板流了进去,然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门里不知道是什么,阿波罗把耳朵贴在冰凉的石头上听,但是什么声音都听不到,静得好像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他犹豫了一下,既想推门进去,又觉得在人家的家里面这么大摇大摆的,好像不太好——里面说不定是狄俄尼索斯的卧室呢。他可没有偷窥他人卧室的嗜好。
就在阿波罗犹豫不决的时候,那只黑豹突然从他的身后窜了过来,两只前爪搭在石门上面,身体往下一扑。
阿波罗还来不及制止,那一扇看上去重逾千斤的石头巨门就缓缓地打开了,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而门里的景象也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了光明神的面前。
饶是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酒神殿里可能有一些不寻常的事情,这一刻也着着实实惊了一下。
大殿的穹顶很高,空间很大,葡萄藤从屋顶垂挂下来,到处都是。那一条酒溪从大殿的地面上缓缓流过,到处都矗立着动物的雕像。
对于一座神殿来说,这些景象虽然少见,但也不足为奇。让阿波罗震惊的是:殿里到处都是人,地上躺着,雕像上面挂着,柱子上面耷拉着,甚至还有人用葡萄藤编成了吊床,把它系在了两根石柱之间,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
然而奇怪的是,所有的人几乎都是女的。这里好像刚刚才经历了一场狂欢,女人们身上的衣服被撕破了,破破烂烂地挂在那里,有好多人甚至衣不蔽体,阿波罗一不小心就看到了不该看的地方,吓得他赶紧把目光移开。幸好所有的女人都处于昏睡状态,有几个人还在嘟嘟囔囔地说着梦话,也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是那种口齿不清的感觉,不像是单纯地睡着了,倒像是喝醉了,昏倒过去的样子。
浓郁之极的酒香在空气中飘荡,混合着让人作呕的血腥味儿。阿波罗看了半天,才在角落里面发现了几具猛兽的尸体——从死状来看,它们全都是被活活用手撕裂的。整块的兽皮被剥了下来,血淋淋地披在几个女人身上。
阿波罗突然想到了刚才在葡萄架下看到的那些野兽。难道这就是它们的真正用途?
他弯下身子,捂住肚子,胃里一阵一阵地抽搐、难受。
管他什么酒神的秘密呢,这简直就是一个鬼地方。我才不想待在这儿呢。
他急急地转身,就想冲出去,结果发现巨大的石门正在无声无息地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