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真慢啊。
也不知道那个小家伙成功了没?
应该没有这么快吧。
但是也不好说,看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说不定这一次什么花样都不玩,直接就进入主题了。
如果铅箭不起作用的话,兴许他已经得手了……
想到这里,厄洛斯突然待不下去了。虽然就在一刻钟之前,他还决定听从命运女神的安排,但是这会儿,心中的悔意却像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他立即回到米利都神庙上空,向下俯瞰,目光在人群中细细地扫视了一圈,心头一沉。
没有!?
难道是在神庙里面?
他急匆匆地降到地面,一个一个房间地挨个查看,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从他的眼前一晃而过。
还是没有!
是不是一个疏忽,没有注意到?
没理由啊,他的一头金发比阳光还要灿烂,哪怕只有一缕发丝从眼前一晃而过,他也能够立即辨认出来。
这么说来的话,只有一个解释:他已经找到了心仪的姑娘,带着她离开了神庙,去了别的地方约会,或者是在芳香扑鼻的玫瑰花丛中,或许是在金黄耀眼的向日葵田间。
一想到这里,爱神顿时感觉胸腔那里空空落落的。
只不过是一时半会儿没有见到光明神的身影,为什么感觉整个心都丢掉了?就连它的跳动都突然感受不到了。
他还以为自己可以大方一次呢,结果完全不行。
光是想象他和别人亲亲密密靠在一起的样子,就有一种想要毁掉整个神庙的冲动。
这真是,太不符合奥林波斯神祇的作风了。
爱神又跳到了云层之上,扩大了搜索的范围,尤其关注那些光明神喜欢光顾的地方,比如神庙西面那一片无边无际的月桂树林,野花野草无数。北边有一处水草丰盛的清澈湖泊,高贵洁白的天鹅在其中游来游去。而东面不远处就是浩荡无垠的大海,港口的木船扬起了宽大的风帆,一艘接一艘地启航……
等一下,那棵柏树之下好像有一抹熟悉的金色……
厄洛斯一扬翅膀,全速前进,快得就像一道纯白色的闪电,眨眼就到了苍翠的柏树之下。
可怜的光明神正靠着树干底部而坐,膝盖弓起,双手环在上面,金发的脑袋深深地低下,埋在臂弯。
厄洛斯并未放轻脚步,重重地落到他的面前,而他头也不抬,双肩轻微的耸动,闷闷的抽泣声不住地传来。
那一刻,爱神紧皱的眉头一下子松开了。
“阿波罗,”他蹲下身子,拍拍他的肩,明知故问:“怎么啦?”
他的身体猛然颤抖一下,哭声突地一下停住了,维持着低头的姿势,摇了摇脑袋,卷曲的金发随之晃来晃去,就像是正午的太阳下,海面上的粼粼波光。
厄洛斯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仍然把手搭在他的肩上,一声不吭,耐心地等待他的回应。
终于,光明神从臂弯里面略略抬起了头,但是一双眼睛依然紧紧盯着地面,问道:“厄洛斯,你怎么来了?这么快就打猎完了?”
声音之中仍然带着浓浓的鼻音,但是语气语调已经恢复了平静。
爱神知道,他又一次成功地挺过了失恋的打击。
他最大的特点就是这个,什么事情来得快,去得也快,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厄洛斯却不想放过他,嗯了一声,问道:“爱神之弓好用吗?我怕你用不惯,所以过来看看。对了,你刚才用它成全了多少对情侣啊?”
一说起这个,阿波罗不由得悲从中来,抬起眼睛,愣愣地望向烟波浩淼的大海。一片蔚蓝之中,几片白色的风帆格外显眼,其中最大的一艘船已经到了靠近地平线的地方,正在急速驶离岸边。
爱神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那艘船,又看了看他的眼睛。
眼睑看着还好,只是有一点点肿,但是水蓝色的瞳孔上面浸透了泪水,就像是经过一夜雨水冲涮的花瓣,每一根脉络都被淋了个透湿。不仅如此,眼泪还在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在眼眶里面不停地滚动。
厄洛斯心里暗笑:看来那个抛弃他的情人,是坐着这艘船逃走了,然而嘴上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陪着他一起,摆出一副远眺大海,思考人生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