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冷静自持的爱欲之神竟然飞着飞着走神了。突然,身后传来嗤的一道,金箭劈开空气,向他飞来,近在咫尺。他回过神来,想也不想,赶紧收拢翅膀,往下面一头栽去。箭光擦着他的头发而过,射入了茫茫云海之中。

可惜啊,就差那么一点儿,就射中目标了。阿波罗咬咬下唇,心里懊恼不已,反手一摸,箭筒中的金箭已经全部用光,还没来得及捡回来。眼看着厄洛斯的身影越来越远,他没时间多想,紧随着他穿过层层白云,落到郁郁葱葱的帕耳那索斯山之巅。

爱神站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之上,早已等待多时。他拉开玩具一样的小小金弓,对着刚刚站稳脚跟的光明神射了过去。

阿波罗大惊失色,挥舞着手中的银弓,想要拨开破空而来的那道金光。他的力道如此之大,又短又细的爱神之箭被撞得偏了一偏,往旁边飞去。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那道金光在空中转了一个弯,又朝着他的胸膛飞来,速度比之前还快。阿波罗一边急速后退,一边左躲右闪,以巨大的银弓做武器,与爱神的短箭拼命搏斗。可是不管他如何闪躲,那枚金箭都如影随形,在他的心脏左右徘徊。

与光明神的狼狈不同,厄洛斯正悠闲自得地坐在石头上,手指在空中轻轻松松地划来划去,以神力操纵金箭的速度和攻击,微笑着欣赏光明神的英姿。

他的体力早在奔跑之时就消耗了一大半,应付此时的打斗就有些勉强。经过一番挣扎,他的衣衫有些凌乱,衣襟散开,露出剧烈起伏的胸膛,动作偶尔还会凝滞,只是高傲的性情支撑着他坚持下去,迟迟不肯认输。

他不放弃,厄洛斯自然更不着急,这番一边倒的战斗持续了片刻,直到远处的林木丛中,出现了达芙妮的身影。

她是河神珀纽斯的女儿,虽然有着远近闻名的美貌,但是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胜过于喜欢爱情和婚姻。她就像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一样,拒绝了所有前来求爱的青年男子。不管她的父亲如何在她的耳边哀叹,她也没有丝毫地动摇。

神明锐利的视力,使得厄洛斯远远地就看到了她。他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对着爱神之箭下达了最后一个指令,将它干脆利落地刺进了阿波罗的胸膛。

英俊的光明神,让我看看你情动时候的样子吧。

阿波罗眼睁睁看着小金箭的速度突然加快,就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无声无息地没入了胸膛。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眼睛睁得溜圆,湛蓝的眼睛好像波涛起伏的大海,带着几分沮丧和几分惊愕,对厄洛斯说:“好吧,爱神,你赢了。你射中了我的胸口。可是你的小箭头好像没有什么用啊,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你瞧,我中箭了,见到了你,却没有对你产生任何爱意啊。”

厄洛斯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脸黑了一下。他的爱神之箭对世界上所有的神明和凡人都有用,唯独对他自己没用,这可以说是他的心头之痛。伟大的神祇成全了世间无数对恋人,然而自己却没有尝过爱人的滋味,也没有尝过被爱的滋味。不,或许神明之中,爱恋他的大有人在,只是没人敢当面表白罢了。毕竟示爱不成,反被拒绝的话,爱神的盛怒谁也承受不起。

只可惜迟钝的光明神没有看出他的郁闷之情,嘴里继续絮絮叨叨:“兴许你应该试着换一种箭,像我身上这一种,它有着锐利无比的箭头。虽然不会让人产生爱欲,但是威力巨大,你可以用它来伤害你的敌人。在临阵对敌当中,它的作用要大上许多……”

“阿波罗,”厄洛斯忽然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之中很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现在就否认爱神之箭的用途,还远不是时候呢。你顺着东南方向,一直往前走,就能知道我的箭到底有没有用了。”

那里,美丽无比的神女达芙妮正在采摘鲜艳的野花,寻找中意的猎物,对于自己即将到来的悲剧命运一无所知。

阿波罗狐疑地看了厄洛斯一眼,决定暂且先听从他的建议。他把银弓挎好,整了整猎装,朝着东南方向,大踏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