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受尽万千宠爱的少年,容貌俊美得连天上的太阳都相形失色。

厄洛斯的目光最终落到他的嘴唇上,蔷薇花一样的色泽,泛着珍珠一般的光彩,只是看着,就能想到它的触感就像天上的云朵一般柔软。

“阿波罗,”他突然有了说话的兴致,“你的银弓虽然结实巨大,但是没有准头的话,就失去了任何实际用途。”

厄洛斯抬头的时候,阿波罗大大地震惊了一下。他从未见过比他更好看的神明。他突然想起了众神对爱神的评价:“他是不朽诸神之中最俊美的一个。所有的神明和凡人见到他,都会魂不守舍,全身酥麻,再多的心智计谋和缜密筹划都会忘得一干二净。”

可怜的阿波罗现在就感觉到一瞬间的失神,以致于厄洛斯又重复了一遍刚才那句话,他才反应过来,不服气地说:“我是远射神,准头当然没有问题。你瞧,我用这把弓射中了欺负过我母亲的巨蛇皮同。”他把银弓从背上取下来,将弓弦大大地拉开,成了一轮满月的形状,接着说道:“他的身体盘绕在巨石之间,有小山一样大。他的蛇皮上面长了丑陋的鳞片,像石头一样坚硬。如果是普通的凡人,只是见到它的可怖模样,就会吓得双腿发软,掉头就跑。可是我不怕他,一箭就射中了他的要害。他死之后,尸体占据了好大一块地方。你真应该亲眼看看,我是多少的勇猛厉害。”

少年阿波罗高昂起金发的头颅,神气活现地夸耀自己的战绩。蔷薇花瓣一样的嘴唇不停地一开一合,湛蓝色的眼睛闪耀着兴奋的光泽,就像是朝阳初升之时波光粼粼的海面。

厄洛斯被他的快乐情绪所感染,嘴角不知不觉挂上了一丝微笑。“阿波罗,我相信你说的话,”他说,“可是射中巨蛇有什么了不起的呢?他的身躯那么庞大,就算是一个不会使箭的凡人,也能轻易瞄准。你身为一个远射神,就只有这点本事吗?”

“当然不只。”少年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咪一样跳了起来,眼尾因为气恼而泛上了一点绯红,说:“我的箭百发百中,什么东西都能射中。我曾经站在海边的悬崖上,眺望远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艘帆船。它们隔得如此遥远,只能看到一根细长的桅杆,可是我一箭射出去,正中桅杆的顶端。那些凡人还以为神祇就在他们的木船上呢,吓得赶紧跪下祈祷。”

他指了指天空,又说:“倘若你还是不相信的话,看到那只飞鸟没?它鼓动有力的双翅,高高地飞在云层中,从地面上,只能看到一个忽隐忽现的小黑点。可是只要我一出手,就能够射中它的任何一只眼睛。你说吧,是要射左眼,还是右眼?”

他朝着天空摆出一个标准的射箭姿势,胳臂上的肌肉紧紧绷起,脸上的表情变得专注而又认真,一双眼睛却斜斜看向厄洛斯,等待他的回答。

从侧面看,他的睫毛格外纤长浓密,将晶莹剔透的眼珠包裹起来。随着眼皮的眨动,上下两排睫毛不时地碰在一起,一触之下,又分离开去,像是在厄洛斯的心上不轻不重地刷了一下。

他微笑着说:“不,不,银弓神,我并不怀疑你的本事,我相信你的诚实,既然你说能够射中桅杆和飞鸟,那定然是没有问题的。但是百分百中这件事情可不能乱说。就我所知道的而言,这个世界上至少有一个东西是你无法射中的。”

“是什么?”阿波罗松开挽弓的手,朝厄洛斯走近几步,眼巴巴地望着他,就像一只蹲在地上,望着主人的小奶狗。隔近了看,他的眼睛湿漉漉的,眼中就像含着一汪海水,透着几分执拗,几分好奇,还有几分气恼。

厄洛斯第一次看到这么丰富的眼神,过了好一会儿,才指着自己的胸口,不慌不忙地回答:“你的金箭,射不中我的心脏。”说完,他拿起自己的金弓,对准了阿波罗的左胸,随意拉了一下弓弦,道:“而我的,却可以射中你的。”

骄傲的少年无法接受这样的羞辱。就连他的亲姐姐——箭术高超的月亮和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也不敢当着他的面夸下这种海口。新月一般的眉毛差点竖了起来,他气鼓鼓地说:“厄洛斯,我向你提出挑战。我们来比试,互相用箭射向对方的心脏,谁先射中,谁就算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