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从魔尊的床上醒来(十五)

不同的人总是体验着不同的痛苦与煎熬。一颗心时而置于冰窟,时而又在火焰中灼烧。愤怒之下做出了冲动行为, 理智回笼的那一刻又重新将一颗心击的粉碎。秦羡绕到了叶肆的跟前, 伸出手描摹着她的面部轮廓, 颤声道:“被错认的人痛苦, 那眼盲心盲的何尝不痛苦?”

“我与你再无干系, 只等找到天宫之钥,便分道扬镳。”叶肆冷下心肠,斥声道。她避开了秦羡的手, 目光投向了那茫茫的远山。诸神不肯亲临人间, 可是在畏惧天道的惩戒?用盛昭儿来迷惑秦羡, 要的是谁的命?

蜿蜒的溪水流向了修道林的尽头, 曾经在此处停下脚步, 就差一步就能够摸到远古神庙的入口。天边的阴云被风吹散又重新聚拢,而在另一头那些隐藏的神息被叶肆拂散, 辉宏的神庙则是一点点的出现在眼前。

神祇自信自己的玩偶能够走出一条他们想走的路,可谁知道那在世间销声匿迹的元昭会忽然间出现。云层落下了一道粲然的白光, 在地上变成了一个高大的六臂石巨人。因它的步子地动山摇, 而神庙中那巨大的廊柱则纹丝不动。

“这是在诸神之力中诞生的东西,他们一直都不肯亲自出面。”秦羡竖起耳朵, 听着那呼呼的风声, 唇角勾起了一抹讥诮而又冷酷的笑容。凝聚着力量的箭撞在了巨人的身上, 只听得轰隆声,碎裂的石头从他的身上滚落,又重新飞了回去, 只遗留一阵纷纷扬扬的沙尘。

叶肆没有搭理那石怪,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条延伸到极遥远处的白玉阶身上。神庙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神秘的光,就连天边的阴翳都被它驱散。白玉阶两侧的水池中荷叶田田,莲花怒放。心念一动,人已经掠到了池子边,手捞起了一捧泛着盈盈波光的水。当年那人也曾在此做如此动作,可现在呢?叶肆一扭头只瞧见那在风中飞扬的白色发丝与重重的魔气。那人已经露出了至尊天魔相,几乎所有东西都被她扯入一个死气沉沉的魔道世界。

魔何止是与诸神相斥?就连远古神庙都受不住这气息,开始泛出一道又一道反击的亮光。叶肆猛地站起身,一拂袖掌中的水珠溅落。只要再往前就是远古诸神之玉像,天宫之钥就封在了此中,而往后,则是那被双重力道夹击的秦羡。

“该死的!”叶肆斥骂了一声,握着天澜剑就朝着那股神庙中的力量掠去。半空中只剩下了几道残影,一朵朵莲花陷入了枯萎到盛放的轮回。她弃了剑,双手在胸前滑动,秦羡的身后张开了一个与远古神力相融的结界。夹杂在魔息与神力中,汗水一滴一滴地从额上淌下。

秦羡感知着周身的一切,身前的结界被巨石怪的神力给碾碎,张弓如满月,她射向的不是怪物,而是那高天。当初的神谕是灭世者,那么诸神可在这“世”中?“昭儿,我要弑神。”微仰着头,秦羡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那忽然间炸开的雷霆掩盖。“这世间自有天道因果,根本不需要诸神。”

电闪雷鸣,轰隆巨响,仿佛天空裂开了一条巨缝,一场红色的、带着浓重血腥味的雨从中倾泻。眼前一片黑暗,那唯一的光亮也像是风中烛,似是下一瞬间就要被浇灭。秦羡仰着头狂啸一声,白色的发丝疯长,魔息笼罩了巨石怪,将它压入了一片焦黑的地下。轰地一声巨响,白色的长发从巨石怪的缝隙中生出,将它炸成碎片。一丝丝的能量还没有开始蔓延,就被魔气与黑暗吞噬,汇聚成了秦羡手中的长箭。

诸神掩藏在云层中,扭曲的面容昭示着他们极度的愤怒。“他们受天道的束缚,不能跨入人间。而我,已弃仙骨,成全魔身,魔者生来就是要对抗天道法则!”秦羡的话语在叶肆的耳中回荡,渐渐掩盖了那雷霆震鸣。叶肆将天澜剑打入了蕴含着魔息的箭矢中,朝着神庙中快速地掠去。

一道极快的身影在大雨中掠动,他的身后则是落下一副副枯骨,与神庙长廊中的莲花混成一处。叶肆蓦地回首,就看到了尸王龙嬴脸上那得意的笑容:“诸神当初给予我的罪名,将在今日坐实。上主,为了魔尊大人,您也不会拦我是么?”

“我虽悟了生死道,可是我仍想见证至神道,天宫之钥里藏有清羡神君的仙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