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因为崔清佑一事生出了信任,亦或是秦虞心中有其他的计量,她做事情总算不是完全的避开叶肆,就连那一份名单,也完完全全地显现在叶肆的跟前。用朱笔抹去的,是要连根拔起的人物,或是明升暗贬将人调离中枢,或是设计寻了个罪名除去这些空缺的职位,重新安插的是天子党羽。秦虞越来越明显的动作,邵陵王秦魏不可能不知,他请旨离开京都,欲以退为进,谁知道太皇太后那处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宫中的消息封锁,知道真实境况的大多是死人。
书案上的奏章叠的几乎像座小山,秦虞的眉头紧锁着,似乎陷入了沉思,连那狼毫在自己脸上留下一道墨迹都不知。叶肆窝在了一旁的交椅中打瞌睡,猛然抬头看见那痕迹,口中不由发出的一道轻笑。烛光下的秦虞面色认真而凝重,眉头笼罩的愁绪就像是挡住了明月光的阴云,实在是让人生恨,只愿此身为风,能吹走那一片阴霾。不知不觉间已经从椅子上起身,捏着一方白绢不知是想抹去那墨迹呢,还是想拂去秦虞眉心的愁绪。一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像是早已经烙刻在神魂中,此时翻出,自有一股熟悉之感。
秦虞的目光还是落在那份奏折上,可是手却精准地扼住了叶肆的手腕一用劲将她带入了怀中。“元畅,别闹!”她轻喝了一声,语气中似是带着一股子纵容。叶肆愣了一愣,她执意要抹去秦虞面上的墨痕,而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人也缓了过来,面容微变,眸光中的温度退去,又是那薄薄的凉。
“放邵陵王回封地,无疑是放虎归山。”叶肆察觉到了秦虞的这股变化,心中略有着怅然,她掩饰住些许的不自在,坐在了秦虞的怀中低声说道。
“你以为困得住秦魏么?又该用什么罪名将他扣押?元畅可是忘了按照我朝律法,藩王不得逗留京都,秦魏他能长留此地,是因为太皇太后的懿旨,这与礼不合。如今他提出回封地,满朝文武必定不会反对。”秦虞轻笑一声,又道,“九皇叔恐怕心中生了畏惧,只有回到封地中,掌握封国的军队,他才能安心。”
“找个刺客要了邵陵王的命就是。”叶肆撇了撇嘴道。“殿下你如今养着他,是等他造反么?”
“九皇叔身侧的高手可不少,要不然早死了千万回。”秦虞低声笑道,“元畅,你难道不想九皇叔造反么?你希望他走一条活路?很可惜,为了虚儿能够坐稳皇位,他必须死。”
跟秦虞简直说不通,难道必须用一种特殊的手段才能够使得她相信自己?念头一旦生出,便很难将它掐灭。叶肆的双手搭上了秦虞的肩,目光紧凝着那微抿的薄唇。这张嘴有刻薄讥诮的讽刺,也有那情到深处的轻语呢喃。心脏跳动的节奏如同密集的鼓点,又像是奔跑在原野上的万千马蹄声,叶肆的眸光微微上抬,不妨却坠入了一个幽静的深潭,清澈而澄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