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烦恼怎么办？”

日暮沙耶看着他，挑起了半边眉毛，似笑非笑的说道：“我温柔的风神大人，给我点指引呗。”

青年一点也没有生气，只是安静的看着她。

声音轻的像是叹息。

“你的样子看上去比之前更糟糕了。”他似乎有点难过。

“你也一样。”

这句话像是花费了她很大的力气，就连手指关节都攥的发白，但日暮沙耶一点也不愿意留情，也绝不愿意让自己好过，“神明也堕落了吗？”

“但看上去你好像一点也不后悔，还是因为你的……”

她看上去有些愤怒，便忍不住将这个词咬的讽刺极了，“你的那些子民吗？”

青年没有说话，他伸手抚摸了一下躁动不安的龙的头颅，清澈的视线才慢慢的转了过来。

他身上，昔日清澈又强大的神力，已经变得浑浊不堪，但金色的眸子里，却依旧倒映着同样的景色——没有丝毫的污秽和罪孽。

“如果我没有堕落，凭借你的力量，你也不可能把我召唤到现世。”

“所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日暮沙耶的语气忍不住变得更加讽刺了起来，“我还应该高兴你的堕落吗？高高在上的神明终于变成了妖怪，你知道有多少家伙都在看你的笑话吗？”

她的语气变得偏激了起来，加州清光简直没见过这么咄咄逼人、浑身都是刺的日暮沙耶。

“……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沉默了一会，他只是单纯的阐述着事实，“你知道我并不在乎。”

“可我在乎。”

她的声音低到快听不见，但青年却听得很清楚。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金眸里溢出了些许柔软的神情。

——“我很高兴。”

“不是为你。”日暮沙耶面无表情的说道，“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的力量在快速耗尽。”

青年很快就判断出了她现在的处境，“发生了什么事？”

日暮沙耶只看他一眼，就飞快的将头撇了过去，“不管你的事。”

“我需要你的帮助。”日暮沙耶沉默了一会，她偏激的神情慢慢的褪去了，“失去力量的我，不可能躲过他们的追杀——我不想死，至少是现在。”

“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

如果是别人的话，日暮沙耶一定会生气，但偏偏说话的对象是一目连。

她很清楚对方是真的没有恶意，甚至是单纯的为她高兴——就是这一点，才让她觉得无力。

他太温柔也太好了，好到甚至有些不像是神明。

更像是理想化的背负起一切苦恼的救世主，就是这样，才让日暮沙耶就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我真的很高兴，你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转过头来，说道，“我认识的你，不会说出不想死这种话。”

“我还是期待着解脱。”日暮沙耶笑了一下，几乎算是冷笑，“但是已经不指望着能有什么人来杀掉我了，只要不被神道的那些家伙封印，怎样都好。”

青年看着她，浅浅的笑了一下。

他清峻高洁的令人不敢生出亵渎之意，但笑起来的时候，却又好像清风拂面，映月泉水，简直令人目眩神晕、倍感荣幸。

“我很高兴。”他又重复了一遍。

“……”日暮沙耶终于感觉到加州清光曾经的无力感了，她摆了摆手，“随便你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如同昔日一般，心甘情愿的冲着风神拜了一拜。

“我温柔的风神大人，接下来的日子，就拜托你了。”

青年身上盘踞的龙歪了歪脑袋，似乎心情很好的去蹭她的手背，等到日暮沙耶察觉过来的时候，一目连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二楼的尽头了。

加州清光眯起眼睛，面色铁青的看着她：“这就是你说的召唤式神只是为了玩？”

“……qaq。”

秒怂的日暮沙耶也很无奈，“我一点都不想被封印啊，沉睡个几千年可一点都没有意思。”

加州清光本来想说，就算没有什么风神，他也能保护她。

但话到一半，始终也没能开口，沉默了一会，又问她：“他是谁？”

“一目连，你应该不认识。”

她垂了垂眼睫，“曾经是非常强大的神明，保护一方水土，后来因为信仰的缺失，就连自己的存在也快维持不了了。”

加州清光怔了怔：“神明居然会这么依赖人类的信仰？”

这和他想象中无所不能的神明一点都不一样。

“你以为神明高贵到哪里去吗？”

她的神情甚至可以用哀伤来形容，“他本来就是因为人类的信仰而诞生的神明，被自己所保护的子民遗忘后，也就只有消失一条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