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地下飙车族猖獗已久,一过午夜, 二三环总有车会贴着你飞驶过去。一来警车追不上这些豪华跑车和改装车, 二来在交通管理条例里, 只要没出事故, 飙车只是超速, 超速处罚又总是非现场执法,事后寄罚单,最多罚个几千块钱就完事了, 大家都不以为意。
霍杨在他去比赛之前, 特地上网查了叶明冠那个赛车俱乐部, 是个相当正规的外资俱乐部。他作为一个正直好青年, 以为叶朗也是跟着他们去正规赛道跑两圈, 加之他恰好在忙一个大项目,就把这件事搁下了。
眨眼间天气转暖, 某天晚上十一点,家门口嚣张的轰鸣声不断, 来了一帮都骑着机车的年轻人。
为首的是一个非常纤瘦的车手, 骑着钢铁巨兽风格的哈雷机车,摘掉头盔, 露出了张熟悉的面孔。楚仲萧一拢漆亮长发, 全部撩到脖子后面, 看到霍杨后一弯笑眼,潇洒地挥了挥手,“嗨!帅哥!”
“嗨。”霍杨也挥手和她打了个招呼, 转身去了车库,那边叶朗一身全黑的骑装,护具戴得很全,基本没有露肉的地方。他跨坐在机车上,正在戴露指的手套,“咔咔”几声活动了一下腕骨。
霍杨拎下他挂在车把上的头盔,“好好玩,别太拼,我不想大晚上的去医院或者警察局捞你,明白吗?”
“明白——等一下,”叶朗拨开他要给自己戴头盔的手,仰起脸来,“你没有想说的了?”
霍杨想了想,低头亲了他一下,“这个?”
少年看着他,那眼神严肃极了,“我给你几秒钟回想一下。”
他莫名其妙地想了半天,“啊?”
“……”叶朗等了半天,终于叹了口气,“今天是我生日。”
“啊?!”霍杨如遭雷劈,他最近忙得脑袋里成了一团浆糊。上个星期他记起来叶朗生日快到了,没想到忙着忙着,这一天居然这么快就到了。霍杨想着他得趁叶朗不在家,赶紧去搞个礼物出来,但是也不知怎么的,他一时连叶朗这是几岁生日都想不起来,“……你今年十几了?”
“自己想。”叶朗扣上头盔,系好了下巴上的绑带,隔着面罩瞥了他一眼,“回来跟你算账。”
“……”霍杨目送叶朗几乎与黑夜融为一色的背影,还是在努力回想——他送机车的那个生日,这小子是多大来着?
与此同时,北五环。
这一列车队三四个人,除了叶朗,另几个只是来给他助势的,按着限速在公路上行驶,各自戴着蓝牙耳机,在多人会话里嬉笑玩闹。
这时候,巨大的轰鸣声从身后响起来,一辆亮红的跑车像一把银刀,从身后的拐弯处突兀地刺了出来,狂响着喇叭逼近他们。
刺眼的车灯像一把劈开黑夜的利剑,将众机车的后视镜映得一片雪亮。楚仲萧在强光中眯起了眼睛,“这是哪来的傻逼?”
一行人在狂暴的风声中,只能靠头盔里的耳机交谈。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堵他丫的”,排在前面的三辆机车的机车手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后倾斜车身,并排堵住了前方的路,另外两辆左右夹住了跑车。
岂料这车主也是个凶悍的主,猛一踩油门,毫不在乎地冲向车阵,似乎想要直接撕个口子出来。
眼看着那车愈发逼近,仪表盘上的指针转到了最高限速。机车手们没办法,只得咒骂着调转车头,纷纷避让出一条道路来。
叶朗是那三辆机车最中间的那一辆,他向旁边闪避时稍稍慢了一点,跑车却已经紧紧挨上了他,车头不经意似的向右一偏,轻轻蹭过了几乎贴地行驶的机车。
高速旋转的后轮受了这一下,整辆机车顿时重心不稳,车手猝不及防地直接摔了出去,飞也似的滚了七八圈。
耳机里的声响顿时乱了,“怎么回事!”“叶朗呢?他没摔石头上去吧?!”“这人是不是找死啊——”
四辆机车在刺耳又急促的刹车声中齐齐围了过来,骑手们手忙脚乱地停下车,却见到黑衣骑手在路面上趴了一会后,慢慢抬起了头,手肘撑着地面,动作有点艰难地撑了起来。
众骑手一时不明白他打算干什么,都停在一旁。见他步伐有些趔趄,有两个人上去帮他把翻倒的机车用肩膀顶了起来,他就单腿跨上去,冷冷地逼视着前方的跑车。
两方无声地对峙,气氛危险到一触即发。
黑衣骑手刹紧了刹车,右手一下一下地拧动油门,整辆重型机车像一只血痕累累的困兽,不断地发出暴虐的咆哮。
跑车一个娴熟的漂移,掉转过头,与那机车正面相对。这时,机车的前灯骤然大亮,闪得跑车里的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条件反射地用手遮挡眼前;同一时刻,悍烈的轰鸣声平地炸响,机车向着跑车直冲了上去!
众人猝然面对这变故,都惊得变色,卡在喉咙里的一声尖叫还没出口,那黑衣骑手猛地一提车把,车头一跃,狠狠压上了跑车的前盖!
重型机车的提速近乎恐怖,短短三秒就已经从零提到了时速一百。因此他根本没停,从前盖一路轧过车顶,留下一条漆黑的车辙,顺着流线型车身直冲向地,又猛一个摆尾,斜斜地横在路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