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自谴九十三

“这应该是他最错的一次。”

“很可惜,我只是个普通人。我真正梦想的东西,都是在他眼里最不值一提的鸡毛蒜皮。至于我的理想,他大概都不屑知道,或者以为一定是像他那样,翻云覆雨,不知疲倦,俯视、掌控别人的命运。”

“他对家族传承有狂热的执着,制定了一整套培养后辈的策略,但不是培养他们乐观积极、自由发展——在他的专有名词里那叫‘温室’,而是把家变成马戏团,每个人都得跳火圈,褪一层毛,跳不过去的就被驱逐,谁也别想坐享其成。在这种管理下,我的童年非常痛苦;因此他晚年,我没继承那套培养法,但是后辈反而都烂掉了。”

“生老病死,荣衰兴败,这是自然规律,从来没有一件事物能够打破这个规律,因为这是一种历史的平衡。如果家族传承要靠血来当润滑剂,靠痛苦当助推力……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必要。那些烂掉的后辈住在一个正在烂掉的家里,有一个相对安稳的童年,对他们来说又是幸还是不幸。我只知道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叶崇芝、叶鹤龄、叶启峻、叶明远、叶清桑们,他们是家族的天才,而我是个疯子。”

“只教你怎么让别人死,不教你自己该怎么活;教你不断往上爬,不教你鼓起勇气往下看。这样一个家里,的确能培养出很多的天才,但只要有一个疯子——就能毁掉它自以为深厚的根基。”

这篇陈词引起了莫大的轰动,因为涉及国家元老的秘辛,各大媒体大多缄默。直到霍杨死后的第二天,这篇陈词及庭审视频才通过互联网传遍大江南北。

有人震惊,有人痛骂,唏嘘感慨。也有人发表了不一样的论调:据说,这人从小学到大学,成绩一直非常优秀,几乎所有教过叶朗的老师都说他待人温和,谦逊有礼。叶朗的朋友,不论是纨绔子弟还是青年才俊,不管舆论如何指向,也都说他是他们见过的最聪明、最好的人。

有个美国的经济学教授饶有趣味地研究了叶氏,写了篇很长的文章,条分缕析了叶朗接手后的叶氏变迁过程。他在文章的最后写道:“基本所有成绩单都显示,这个叫叶朗的人是个聪明人,这个聪明人接手家族企业后,却一直在让它走下坡路。最奇怪的是,这样的庞然大物轰然倒下时,居然没有引起中国经济的多米诺骨牌效应。”

“或许这是因为,叶氏所有的股份都已折算成资金,流向了各大慈善机构和中国的希望工程;所有的子公司大多被和平收购,或被他们的总部一手扶持成独立企业;所有的工厂只是转手,经营不良的工厂按照法律程序破产,有证据显示叶朗插手过这些破产进程——我猜他一定也补贴过工人们,因为他的私人资产变卖得所剩无几。”

“生物学家说当鲸鱼在海洋中死去,它会最终沉入海底,这个过程叫做鲸落(whale fall),它的尸体可以供养整套生命系统长达数十年。而叶氏这条鲸鱼沉入海底前,甚至不忍心激起厚厚的灰尘,不忍心伤害黑暗深处没有视觉器官的弱小生物,它自己先行分解了——他自称是一个疯子、怪胎,但在另一种理解层面上,这确实是一个天才的功绩。”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睡死了(捂脸

还剩最后一章,揭俩伏笔,就回现世甜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