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以后,一片灯熄。霍杨一看已经十一点多了, 松了口气, 悄无声息地往楼上走。
他经过叶朗的房间时, 看到地上一条光缝, 一扭头, 发现他屋里还亮着灯。
这小兔崽子,睡觉是越来越晚了。
霍杨在“别招惹是非赶紧回屋睡觉”和“他明天还要上学不能睡太晚”之间犹豫了半天,还是轻轻敲了一下门, 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提醒了句:“早点睡觉。”
他刚准备走, 那门立马就打开了, 卷着一阵小疾风, 扑得他措手不及。
霍杨, 男,二十三岁, 死于心软。
叶朗把半湿的头发拢到头顶,眯起眼, “你去哪了?”
“出去吃饭。”霍杨扫了他一眼, 转身就要回自己房间。
当他的手腕被带着凉意的手指抓住的时候,霍杨如同触电一样, 猛地甩脱了他。
“你——”他压着火气, 一扭头, 看到叶朗无辜地摊了摊手,“我想让你给我吹头发。”
“自己吹。”霍杨皱起眉。
“你好久没给我……”叶朗这句话还没说完,青年就已经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 “咣”地甩上门。
偌大的房子里重归寂静。
霍杨气闷地把自己扔在床上,又开始了干瞪着天花板的死循环,脑子里单曲循环着一句机械的:“冷静,冷静,冷静,冷静……”
过了许久,房门响了。好像是叶朗踢了踢门板,“哥,你在吗?”
“……”霍杨还是瞪着天花板。
“刚刚杯子摔了,”叶朗道,“手划出血了。”
霍杨还是躺着不动。
外面又锲而不舍地踢了踢门。他呆滞地躺着,心想这小子居然敢踢他的门,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提刀砍他了?敲敲门这点礼貌都没……哦,也有可能是因为两只手都划了。
想到叶朗可能没法自己包扎,霍杨只得又绝望地爬了起来,打开了门。
走廊是暗的,霍杨借着屋里的光,看到叶朗两只手上扎着许多闪光的玻璃碴子,右手掌心里还有条格外深的伤口,正往下滴着粘稠的血。
这惨状看得他眼角一跳,“你怎么弄的?”
叶朗若无其事,“杯子里有水,不小心滑了一下,手按在地上了。”
扯淡!
叶朗刚回来的时候在浴室里摔了一跤,霍杨就去买了专门的防滑拖鞋,自己试验了好几次才给他穿。他还怕黄花梨地板沾水会滑,在他床底下铺了一层纯羊毛地毯,穿溜冰鞋都休想摔倒。这混蛋玩意一天不磕磕碰碰,就和皮痒了一样!
这下可了不得,一整天的憋闷都涌上心头,他火冒三丈地指着叶朗,“你糟蹋自己给谁看!”
“我没有,”叶朗抬了抬下巴,给他展示脖子上也有一道,“我真摔了。”
霍杨一点也不想信他的鬼话,抓过他的手腕看了看,感觉肚子里装着个不是哑火就是要爆炸的火药桶。他转身进屋,找了半天药箱,叶朗跟着他进来,看他在药箱里找了半天,找出了镊子和针,碘酒和药棉,又从抽屉里拿了个手电筒。
叶朗在床边老老实实坐下了,看到霍杨半跪在自己面前,用牙撕下了一段胶布,头也不抬,也不跟他说话。
有些玻璃碴子太碎,霍杨得咬住手电筒,一点点用针尖翻找,再用镊子的一角小心地夹出来。他心里已经不知道大骂这小子多少遍,好在叶朗硬气,一直没吭声,不然他恐怕会控制不住自己吼他一顿。
最后他清理完了所有能看见的玻璃渣,为防止遗漏,又拿撕下来的胶布粘贴伤口的表面。这个过程有点凶残,霍杨把胶布按上去,再一点点撕下来,本来叶朗掌心里的伤口都凝结了,这一撕皮肉翻起,又哗啦啦涌出了好多血,不要钱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