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朗倒是泰然自若,目不斜视, 腰板挺直, 径直往书房走过去。霍杨低头看了看他, 笑道:“我发现你的喜好挺好判断的。喜欢的就哥哥姐姐叔叔阿姨, 不喜欢的就叫大名?”
“霍杨。”他一撇嘴, 却显得稚气。
“兔崽子。”霍杨一拍他的脑袋,帮他推开门,“也就我脾气好。”
他关上门, 走廊上的人也大多都已经移开了视线。除了那个懒洋洋的叶清桑, 她是从始至终都没往这边看一眼, 狭长眼睛眯成一条缝, 似乎在打盹儿。只是这副神态, 衬着她遗传自叶启峻的高鼻深目,很有种奇异的违和感。
霍杨扫视一圈这走廊, 不打算在这里站着等,想从前面下楼梯。他一转身, 差点和一个人撞满怀, 那人十分殷勤地一托他,稍稍弯腰, “哎!您小心点儿。”
“没事没事, 不好意思。”霍杨退开了几步, 抬头和那人一对视线,两人同时一愣。
霍杨心想这人有点眼熟。但这股眼熟的感觉很浅,只是稍稍在他脑海里一扫, 就抓不住了。
“我见过你吧?”那人友好地一伸手,跟霍杨握了握,同时敲了敲脑袋,“眼熟,但是认不出来。”
“我也是。”霍杨笑了笑。
“你要下去么?“那人指了指楼梯,“我正好也往那走。”
这人约莫二十三四岁的年龄。看着有点自来熟,就是有点做作,明明是盛夏,却还穿着考究的西装马甲、衬衫和长裤。霍杨好不容易遇到个和自己同龄的,也就点点头,一起下楼了。
“在这里住过么?”那人扭头问他。
霍杨摇摇头,“没。”
“叶朗住在后面的楼里,“他指了指后面的天井,“改天你要是在这住一晚,就找我,我带你四处逛逛。”
“你认识叶朗?”
“当然认识了。”那人笑道,“我也知道你叫霍杨。你俩在这挺有名的。”
霍杨觉得这个不是个好词,但表面上也跟着勾了勾嘴角,“有名?长得帅么?“
“这么想也没错。”那人笑起来,然后热情地带着他到处乱转,外加一路讲解,谈吐很是风趣。霍杨听他如数家珍,愈发觉得这一幕眼熟,走到一处喷泉的时候突然住了脚。
“你……是不是以前那个,那个,”霍杨迟疑了一下,想出了个他当初悄悄起的诨名,“……导游?”
“啊?”那人也愣了,“什么时候?”
“大年三十,好几年前了。我们一家没地方停车,你爸妈还帮忙把要送的东西都给拿下来了,那次你还拉着我一路介绍,”霍杨道,“我当时悄悄说你是个导游,就是接错了客。”
那人“哈哈哈”笑了一阵子,重新伸出手来,“那重新认识一下好了,我叫叶翰,翰林院的翰。”
两人闲溜达的时候,叶翰貌似无意地提了提,“你知道他们都在走廊上干什么吗?”
“不知道,”霍杨道,“像排队背课文。”
“差不多。”叶翰笑道,“老爷子给他们布置个作业,然后一个个去找他聊天。他说自己平时也是没事干,就把培养后代当作最重要的事来做了,每次都会就一份作业跟人聊很久。”
霍杨没说话,叶翰自顾自讲了下去,“我上初中那会儿,他让我三个月读完《全球通史》,再写一篇简单的经济史论文,题目自拟。我写完以后,他指导我改了好多遍,又给我找了两个经济学史的教授,和我讨论,很有挑战性,但是很有意思。不过他对我的要求不严格……他对叶朗严格。”他露出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可能是特别看好他吧。叶清桑和叶明远那两个,年纪轻轻就小有名气,都是功臣,他也看不上。”
“不交会怎样?”霍杨问,“那个作业。”
叶翰像是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一样看着他,然后还是笑道:“不想写可以,要让至少两个直系亲属、两个旁系亲属一起做证明人,放弃你在家族里的继承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