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王子明的母亲叫做王婉婷，生得很美，美到什么程度呢，出去买东西，有时候老板都不愿意收钱，白送。

好在王家家风严谨，王子明的爷爷奶奶是教师双职工，对女儿管教很严，因此王婉婷不管别人多么殷勤，也不曾做过白拿东西之类的事。

但小门小户出了美人，倒不一定是福气。

美貌是利器，不仅对他人有杀伤力，这份杀伤力还会反噬自身。

王婉婷在她父母的眼里，一直是个内向听话的女孩，从不违逆父母的意愿，也从不离经叛道。万万没想到，这样的乖孩子，一出事就出了个大事，王婉婷的父母接到学校通知赶过去，被告知女儿插足学校老师的婚姻，还有了身孕，学校勒令她退学。

王家父母根本不信，肯定是男老师欺骗了自家女儿，要学校给个说法。奈何学校根本不与王家人对话，保安手上都有王家父母和王婉婷的照片，见到就立刻驱赶，更过分的是，有人将王婉婷的照片和处分通知贴满了整个校园。王家父母当了一辈子教师，从不与人相争，哪里受得了这种路数，只能带女儿回了家。

王婉婷那时候精神就不太稳定了，不敢见外人，只一遍遍地重复“他没有结婚，他说要娶我的”，王家父母恨铁不成钢，只得想办法带女儿去医院，把孩子拿掉。

陷在妄想中的王婉婷哪里肯失去爱人的孩子，整一个就是个武疯子，差点没把医生给吓死，王家父母没办法，只得依着她，把孩子生下来。

当地人没有忘记她的美貌，所以当她的“故事”传出来之后，引起的不是同情，而是比普通人更为变本加厉的谩骂与调笑。甚至有人跑到王家门外喊叫，说是愿意出五百元买这个疯子一夜，王家父母气得整晚整晚的睡不着，一下子老了许多。王婉婷却依旧沉浸在幻想中，等待那个永远不会来的爱人。

王子明成了王家父母唯一的希望。

但王婉婷偏偏在王子明满月之后，突然清醒了过来。

她明白了自己被骗的事实，然后将所有的怨恨与不平，都发泄在了王子明身上。她做得很聪明，没有被王家父母发现。开始也只是故意饿着王子明，或者偶尔掐一下，随着王子明渐渐长大，她的行为也越来越失控。

到了王子明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王家父母终于发现，或者说终于不能继续无视女儿的所作所为。

王子明被王婉婷打断了肋骨，身上深深浅浅的伤痕无数。医院报了警，王家父母流着泪将女儿送进了精神病院。

那一刻起，王子明就成了孤家寡人。

或者说，他对于王家而言，一直是个外人。

王子明的爷爷奶奶因为女儿入院这件事，对王子明是怀有怨恨的，虽然两个老人家从来不难为他，也从不恶言相向，但每次去病院里看完女儿，他们总是会在看见王子明的时候，唉声叹气。他们常对王子明说，“明明，你要记住，妈妈是因为你才被关进病院里的，等我们去了，你要把妈妈接出来，好好孝敬她，知不知道？”

王子明不懂事的时候，为了不让爷爷奶奶难过，一听爷爷奶奶说这句话，就会马上点头，说“知道的”。

后来他懂事了，这句话，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往往只能在爷爷奶奶殷切的眼神中，沉默点头。

有时候爷爷奶奶以为他不在家，聊起天来总会说，“终归是养不熟啊”，言语间，是深深的失望。

所以他总是跑出去，在巷子里乱走，也好过待在家里。

附近的人都知道，他妈妈是那个漂亮的疯子，不检点，未婚生下了小孩。王子明就是他们口中的“野种”。大妈们聊起天来，总会自以为同情的说“哎哟，那个小孩子啊，好看是好看的来，像他妈妈嘛，就是不知道脑子是不是一样不正常，也是可怜的哦”。

可怜吗？王子明摸着自己曾经断掉的肋骨，心想，我才不可怜。

小孩子最是知道谁容易欺负，谁被欺负了也不会惹麻烦。

王子明在与这些男孩的斗智斗勇中慢慢长大，有时会被打，有时能打回去。只有一次，有人帮他赶走了欺凌者，捡起了他四散的书本，搀着他回家。

那个人是刘媛，初中一年级时热爱武侠小说，所以出手行侠仗义的刘媛。

高一军训的时候，王子明一眼就认出了刘媛，太好了，他们是同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