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李导把这场戏放在最后，是因为这场戏需要的状态，与之前王子明送别留洋学生的状态非常相似，如果那场戏磨出来了，这场戏就好过多了。李导心里做了两手准备，王子明能磨过，那就照剧本拍，如果他磨不过，那就只能删减末代皇帝的戏份。

现在看来，王子明这根老苗还是可以期待窜一窜的。

正是起风天气，江边码头阴云笼罩，正符合剧本描述，工作人员举着反光板给演员补光，避免镜头中的演员出现黑脸效果。王子明穿的是定妆照那一身，叶娉婷身上是一袭暗色旗袍，柳云则是一副长工打扮。叶娉婷饰演的秦淮歌女，与柳云饰演的梨园名旦，被皇帝找了死囚代罪，放他们一条生路，乘小船出港，再换大船远渡东洋。

“1234 a！”

王子明站在码头边，码头上只有他一个人，远远拍过来看，看得出这位末代帝王挺直腰板站立在阴云之下，尽管带了礼帽，仍然阻挡不住大风吹乱他冗余的长发。

帝王抬头凝视着阴云密布的天空，脸上的神情泄露出一丝颓然，但他紧紧闭上了双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一个帝王该有的沉稳与骄傲。

歌女与男旦虽然对这个国家的逐步沦陷悲愤不已，在面对帝王时，却还是抑制不住刻在骨血中的敬畏。

帝王：“你们走吧。别回来。”

大风带起波浪，波浪晃动着小船。

船上的柳云握紧了手中的包袱，他并不想走，但留下来，不仅会丢了命，而且对改变现状毫无帮助，他心中明白这位帝王也有心改变，却也从帝王悄悄送走他们的举动中看出了这位帝王的处境艰难、力不从心。所以他张了张口，最后说出一句，“他日，若有幸寻得报答的机会，我定会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叶娉婷用愤恨的眼神盯着眼前的帝王，什么都不想说。尽管他救了他们一命，可天下还有那么多人在受苦，这个本该庇佑他的子民的帝王却束手无策，她眼睁睁地看着好姐妹被洋人欺凌至死，所以她不会感谢他，她一定会找机会回来，回到这片土地，加入那些已经觉醒的人们。她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变换已经道出了一切。

风越来越大，船夫小心翼翼地提醒再不开船就不好走了，帝王摆摆手，示意船夫开船。

小船渐渐划离码头，码头上的帝王身单影孤，大风终于吹走了他头上的礼帽，虚假的体面被吹散，帝王不肯剪去的长发在风中散乱不堪。他仍旧挺直着腰板，似乎感觉不到此时的狼狈，脚步缓慢而坚定，带着强撑出的气势，离开了码头。

“卡！过！换机位再来！”

“卡！好！s市拍摄全部结束，大家辛苦。三天后z市见。”

李导明显对拍摄十分满意，通过大喇叭喊出的声音都和善很多。

剧组工作人员将道具、服装等等一切用品收拾整齐，装箱运上车，会有专人负责将这些东西运到z市影视基地。

李导本身名头够响，主演中又不乏当红明星，拉到的投资很够用，剧组工作人员前往z市的火车票李导全部给凭票报销。少数跟剧组走的群演由他们群头负责。

导演、制片和主要演员自然是乘飞机到z市。

王子明拍完这场戏就回了家，给刘爸爸刘妈妈换了不够亮的灯泡、给即将开学的女儿检查了暑假作业、纠缠着刘媛表达相思之情，渡过了非常充实的一天。然后第二天上了去z市的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