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言指着前方的荒原道:“你知道吗,这个地方乍看平平无奇,可到了冬季却美得令人心醉。明明是在温暖的南方,明明是低矮的平原,每到冬季总有那么几日大雪飞扬,将这一片覆上厚厚的积雪。银装素裹与周边绿树葱茏形成鲜明对比,真正是视觉上的盛宴呐!可惜积雪也就那么几日,很难被人碰上。凡间有个著名的画家曾在此苦守,终于等得奇景并将其画成名画《荒原雪》,在凡间价值千金。”
“《荒原雪》?我见过!”孟知来想起在琳琅阁的时候,偷进遴琅馆,在“珍”层的藏品中有过偷偷一瞥。当时因为时间紧迫并未细看,只觉得画面上似乎一半绿一半白,还以为是画家故意形成的视觉冲击呢。她暗自计量,等下次去琳琅阁,一定要问琳琅借出来好好品鉴品鉴。不过话说琳琅阁可真有钱,仅“珍”层一副画,就够买人间十幢八幢楼的了。
“不过……”她若有所思道:“这里的草也挺奇特的,与画上绿草如茵不同,竟然有些偏暗红色……”
话语一出,璟言也是惊了一跳。是啊,他们虽然与荒原隔了一段距离,看得不很真切,可是无论如何草也不该是这种颜色啊。二人面面相觑。
有大风骤起,从荒原方向朝他们迎面刮来。浓烈的腥臭让他们几乎要作呕,是血腥气!
璟言警觉地拉住孟知来,将她遮在身后。二人迅速往前方赶去,当踏上荒原能看清楚荒原上的景象时,即使身经百战的神族皇子,即使对地狱司空见惯的幽冥居民,都无法不瞠目结舌。
整个荒原,目及所处均是怵目惊心的血红,活生生地变成了“荒原血”的惨象。暗红色的血洒满了草的正面,因蒿草较高,背面依然呈绿色,故而从远处看只觉得绿色中夹杂着成片的暗红,远没有实际踏上这片土地从正面直接面对血色来得震撼。
“这、这、这怎会如此?”孟知来舌头打着哆嗦,她想起夜师父记忆中的残酷画面,感叹世间真真是不太平,总要把美好毁灭给人看。但与夜师父记忆中血肉横飞、断臂残肢的惨象不同的是,此处并没有尸体。
“会不会是某个庞然大物在这里被击杀,所以血洒满了整个荒原?”若是真的,那这个生物该有多大,孟知来想象不出来。
璟言紧抿嘴唇,摇头道:“不像,这里的血腥味由好多种血混杂在一起,并非来自同一个生物。”
也就是说这里死过许许多多的某个或者某几个种族的人。“那……他们的尸体呢?”
“只怕是全都化成了这地上的血水……从迹象推测,只有在物体受到外界的强力高压下,从固体直接变为液体,然后喷薄而出,才会形成如此形状……”璟言神色格外凝重,不忍再说下去。
天啊!孟知来惊惧不已,天底下竟然有这样残忍的手段,比恶鬼将活生生的人撕裂还要恐怖千百倍。胃里一阵翻腾,她捂着嘴忍不住干呕起来。璟言心疼地为她顺着脊背,过了好久才感受到她抖动的身躯渐渐平息下来。
从血液的状态来看,才凝住不久。也就是说,此时离惨剧发生并未过去太久。并且璟言能明显地感觉到,血液里神族和魔族两种气息交织。不祥的预感在心中腾起。
“好些没?”他关切地问孟知来,没等她回答就欲拉着她走:“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先行离开吧。”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狂风持续翻腾,席卷整个荒原,山雨欲来,天色骤变。黑压压的一大片人从天上倾覆而下,将璟言与孟知来二人围住,密密层层,水泄不通。
是魔族。来势汹汹,绝非善类。
璟言盯着四周,总是浸满笑意的眼睛此刻沉静如深潭,藏在袖中的手指紧紧握着玉骨扇。汗水从孟知来额上涔涔而下,即使再不清楚情况也知道此刻形势不容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