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听教。”
“你既说功课是篇策论,那自该是讨论时事的,我且问你,若是今年黄河水难又发,导致河边土地被淹,灾民四起,该如何赈灾安民。若是赈灾安民,这些灾民该往哪安置,这赈灾安民的银子又该从哪出?”
贾政听了张丞相的问题是当场愣住了,自己在国子监时老师可没问自己这般具体的问题。大家都是说说自古有哪些名臣为黄河的付出,说说大家爱国爱民的心就好。这些安置灾民的问题自然有朝廷负责,再说自己平时学的四书五经又怎会写这些呢。
贾政一时之间叫张丞相给问住了,但是也知道自己不能继续这么沉默下去,便绞尽脑汁搜刮了些话语来答张丞相的问题。
“学生以为黄河水难自古有之,我们应该遍查古籍,看看先人有什么治理黄河的好方法,学习古人治理黄河。如果黄河水难一发,出现灾民,自当由朝廷派遣钦差大臣前往安置,再由户部发出治灾银子来安顿灾民。”
贾政这番话一说出来,叫张丞相是大失所望,本以为贾政是个肯钻研时事的,若是贾政能稍微提出些具体的做法,便是那想法不成熟,张丞相也不会这般失望。听贾政一说,除了查书之外,就是朝廷有人有银子治理,却毫无一丝自己的看法。
张丞相为人直爽,见贾政这样死读书,觉得贾政是走上了岔路,自己既然身为长辈就该点醒贾政。
“你既然想到治理黄河的问题,就不该只是纸上谈兵,你该多自行思考如何具体的治理问题。你说要派人做钦差大臣治理,该选取何种性格哪个派系的大臣出去,怎样的官阶才能压制住地方官,好好安抚灾民。你说要户部发银子,那户部要从何处拨银子,拨多少银子,赈灾银子又要发多久。这古书上虽记载了些治理黄河的法子,但是桑海苍田,黄河地势因连年水害早有变迁,若说要铸造堤坝,也必须实地考察,众人讨论才能下手,不可照本宣科。”
“你身为荣国府子弟现在于国子监读书,就该明白自己今后是必要进官场的,科举考试的四书五经固然重要,但是治国不是对着书本就可以的,圣人之话是为真理,但是人情变迁也该是你多学习的。需知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张丞相一番话下来几乎就差明说要贾政不要死读书,要学以致用了。本来贾政又不是张家子弟,张丞相肯好心想要提点贾政,贾政该感激涕零才是。可惜贾政此人从来只听得见赞美之词。眼下他想不到张丞相这样的人肯说出这般露骨的劝导他的话,是响鼓用重锤,好敲醒他。他只觉得张丞相不该在众人面前,尤其是在贾赦和张家其他几个公子面前说自己的短处,叫自己好似短了他们一截一般。
贾政不敢露出不满之色,只能低头不语,装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来,张丞相见他这样还以为贾政听进去他的话了,就更是尽心教导,可惜张丞相的一番好心都白费心机了。
贾赦在一旁本来和张家几兄弟讨论正酣,见贾政与张丞相搭话,还以为贾政能争点气,得张丞相几分喜爱,结果听贾政说的话,是差点笑出声来。果然假正经还是那个假正经,连纸上谈兵都不会!
时间就这般在贾赦侃侃而谈,贾政低头听教中过去,就这样持续到贾家兄弟告辞。
贾赦此行得偿所愿,贾政却是饱受了一肚子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