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 嘉忠心胤祯沐皇恩 思近忧谋士有远虑

邬思明沉思着点了点头:“嗯,皇上不愧为圣明之君。他参透了生死大道,不是学穷古今的人,做不到这一点。好,现在咱们说正题。不知四爷注意到没有,最近,九阿哥和十阿哥非常活跃。他们两家终日门庭若市,车马不断。从京官到外官,从封疆大吏到县令、县丞,只要求见,他们都一律接待,热情抚慰。这是明摆着的事儿,不言而喻,他们是在扩大党羽,收买人心。但惟其明目张胆,反而不值得担心。最可怕的还是八爷。他的棋步,越走越慢,也越下越稳。别看他常常装病,其实,他一时一刻都没闲着,尤其是近来,更在加紧窥探阿哥们的动静。十四阿哥如今带了兵,按说,是阿哥党的权势大了。可是八阿哥并没有放过十四爷,他把鄂伦岱安插在十四爷身边,意在监督十四爷的行动。他又冒着风险拉年羹尧,想让年羹尧在关键时刻阻止十四爷回兵京师。这步棋阴险得很哪!还有,四爷您去探视十三爷,您安排张五哥去看望十三爷,和您救出郑春华的事儿,八爷全知道,那天晚上,您和性音被跟踪堵截的事儿就是明证。可是,他手里抓住您的把柄,却引而不发,这就反常了。万事反常即为妖。四爷,您不能不防啊!”

四爷在思索着,文觉和尚倒开口问道:“邬先生,八爷按兵不动的真意是……”

“哦,很简单,他在等着皇上的‘那一天’。假如皇上撒手西去,八阿哥外有十四爷的十万大兵,内有隆科多这位九门提督,只要登高一呼,谁能奈何得了他?不过,他明知年羹尧是四爷的人,论关系,是四爷的内兄,论身份,是四爷的家奴。四爷一手提拔他做到巡抚,可以说是恩比天高了。可是,八阿哥竟然还在年羹尧身上下功夫,这不能不说是戏中有戏呀!”

性音和尚糊涂了:“邬先生,八阿哥和十四阿哥不是一体的吗?他为什么对十四爷也防着一手呢?”

邬思明“扑哧”一笑:“好,问得好。看来,你这酒肉和尚也该开窍了。八阿哥眼下不能痛下决心的事儿只有一件,他揣摩不出圣上的真意,不能不对谁都防一手。一体归一体,别看平日拉得那么近乎,可是皇上只能一个人当。慢了一步,君臣的名分就定了,你有天大的能耐也玩不转了。真到了皇上归天之时,如果十四爷甘心为臣,拥戴八爷,那么,八爷就让他率兵勤王,杀回京师;假如十四爷不服,也在做皇帝梦,那更好办。用隆科多的兵把九门一封,一道旨意传下去,命令十四爷只身入京见驾。西安有年羹尧的大军挡道,北京有隆科多的兵丁把守,加上十四爷身边还有个八爷的死党鄂伦岱,军士的家属又都在朝廷的掌握之中,十四爷就是闯过了年羹尧那道关,到了兵临城下之时,手中大兵也成了乌合之众了。他不乖乖地俯首称臣才怪呢!”

邬思明这一通侃侃而谈,把老八的计谋分析得如此透彻,胤祯听了,心中不免感到沉重。他问道:“邬先生,依你刚才所说,老八简直是左右逢源,胜券在握了。那我就剩下束手待毙这一条路了吗?”

邬思明狡黠地一笑:“哈哈……四爷,您不是说,当皇帝很苦,不愿意干吗?”

“哦?!”四爷一愣,“这,这,唉!这都是从前的想法,我不能任人作践啊!”

“是啊,这才说到正点上了呢。四爷,我邬瘸子,还有性音、文觉,连同朝内的一些正直无私的官员们,都巴不得四爷下这个决心呢!”

四爷心中不踏实:“可是,可是邬先生刚才所说……”

邬思明坦然一笑:“哎——那不过是一面之理,还有另一面呢。说到底,谁来接这个皇位,毕竟不是八爷能做主的,是要看皇上的遗诏的。眼前,能争这皇位的,只有四爷、八爷和十四爷。八爷替您看住了十四爷,您这儿不是少了个对手、少了层外患吗?至于内忧,在京城八爷唯一能控制的是隆科多。隆科多在要命的时候,听不听八爷的调遣还在两可呢。即使听命于八爷,京城驻军,皇宫侍卫都能听他的吗?再说,咱们还有一位困在老虎笼子里的十三爷呢。到时候,您四爷拿到继位诏书,放出十三爷来,猛虎归山,谁敢不听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