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被拽着头发,仰着头看卫司,声音有些嘶哑:“你根本不该出现,你是多余的。”
卫司抓着他的头往墙上撞,那人顿时头晕目眩。卫司神情发狠:“你当我稀罕这一家子,分明恨不得我死了,还假惺惺的说到底是自个儿家人,哪里能那么狠心。结果,我在你们跟前活得比要饭的还不如。连人都不能见。”
那人大笑:“你活该啊,谁让你是晚出生的那一个。爹娘喜欢我,你就应当被掐死。他们发善心,却留了个祸害。”
卫司抿着唇:“祸害?”
他努力维持着的怒火,冷了下去,无趣的很。当年卫家夫妇恩爱的很,卫夫人有了身孕,本来是喜事,到了临产那天,却成了祸事。
双生子,视为不吉。卫老爷在朝为官,若是让人知晓,怕是会被皇帝嫌弃晦气,又狠不下心将其中的一个溺死,只好让先从肚子里出来的当公子。
剩下一个,卫夫人想送到别的人家去。卫老爷害怕惹来祸事,自个儿偷偷养着,不敢让人知晓。老大吃得好,玩得好,有人伺候,长得越发壮实。
小的都是偷偷摸摸喂养,时不时还吃不上。瘦弱得很。卫家夫妇心里越来越愧疚,只能都弥补在老大身上。时日久了,便成了真的偏心。
老大一顿饭不吃,就心疼的直掉泪。小的一天不见踪影,却担心让人瞧见了相貌惹事儿。甚至故意忽视小儿子,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
老大原本是争气的,府里请的教书先生直夸聪明,小儿子偷偷趴在床底下听课。只是越来越大,心性就变了,与一些纨绔子弟混在一起,失手将一个青楼女子推下楼摔死。
心里越来越害怕,求着小儿子帮他去挨卫家夫妇的责罚。小儿子念着趴在他床底下听课的情分,应了他。
老大从此像开了窍,什么难差事都让小儿子去做,不然就把他捆家里好几天,不给他饭吃。反正卫家夫妇早已经权当没这么个人了。
考试为官,当兵打仗,皆是顶替。小儿子早可以逃跑,可是心里渐渐有了不甘,却又不知是什么。
直到有一回,老大又惹了事,故技重施,拿着鞭子抽,却早已打不过小儿子,他被摔倒在地,半天起不来。
小儿子脑门一热,笑了出来,终于明白为什么不甘心了。
从此,换了身份,有了名字,成了卫司。他原本是没名字的,只有卫家三个人知晓他,叫他时,只唤一声哎。
卫司闭了闭眼睛,从里面出来,天已经大亮。揉着额头让封越看好薛娘,他这会儿得入宫去。
封越给他倒了杯茶,卫司灌下去,脑袋里面仍是一团浆糊。宫里的人连忙去禀了皇帝,让卫司在外面候着。
不过是老一套,说话夹枪带棒的。他头疼的厉害,说了几句话,便想着法子让皇帝赶他出去。
站在宫门口,凉风一吹,才觉得好一些。这天的风跟带着薛娘逃跑时一样,吹得人舒坦的很。
薛娘打开门,就看见守着一个人,她瞥了一眼,长相平凡,身材却是极好的。摇了摇头,卫司也真放心,就她这人设,一高兴就勾搭上去了。
等卫司回来的时候,正好瞧见薛娘在跟封越说话。封越皱着眉,嘴里蹦出一两个词。薛娘还在一边儿问能不能出去转转。
卫司一把拽住薛娘的胳膊,两个人往屋里走。门关上,薛娘挣扎着:“你一回来就发疯,我招你惹你了。”
卫司看了她一眼,声音有气无力:“我得风寒了,难受。”
薛娘:“吃药啊。”
卫司颇为嫌弃:“有你这样的么,劝别人吃药。”
薛娘伸手试了试额头的温度,有些发烫,皱着眉说道:“废话,你生病了不吃药能好么。”
卫司抓住她的胳,软着声音:“我吃过了,想喝鸡汤。”
薛娘瞥他一眼:“哦。”
卫司可怜巴巴的:“你去给我做好不好。”
薛娘看他的眼神尤为怪异。
到最后还是封越熬好了鸡汤送过来,薛娘喂给躺在床上的卫司喝。从碗里舀了一勺,轻轻吹得不烫,送到他的唇边。
喝了一碗,卫司眼睛有些发红,趁着薛娘转身去盛鸡汤的时候,捂住脸,闷声说道:“我不喝了。”
薛娘嘟囔了一句抱怨的话。
卫司弯了弯嘴角。
小时候他跟那个人玩捉迷藏,一起偷偷趁门房不注意跑出去,俩人却迷了路。那人嚷嚷着进树林采蘑菇回家给卫夫人吃。
天色已经暗了,他拽拽那人的衣袖,因着在府里待着怕人发现他,说话的声音一直压低,渐渐小声的很:“回去吧,要是晚了,爹娘该担心了 。”
那人皱着眉说了句胆小鬼,便进了林子。他踌躇再三,想到卫夫人吃着他采到的蘑菇,笑着夸他,也跟了进去。
直到天全黑下来,也没走出去。偏偏那晚又开始下起大雨。
卫府的人找了个遍,终于在天刚亮的时候找到了。俩人紧紧挨着,冻得发抖。卫老爷发现后,心里一紧。靠着衣裳分辨出大小。
抱过大儿子搂在怀里,看了眼小的,皱着眉说道:“你是哪家的孩子,赶紧回去。”
他脸上的灰被雨水浸湿,黏在脸上,让人看不清相貌。
卫府的人脚步匆匆的走了,他软着腿在后面跟上。等人不多了,爬着树攀上了房檐,高的很,跳下去却没死。
只是胳膊着地,使不上劲儿。
偷偷走到卫夫人的院子,躲着下人。屋里进进出出,忙得很。一会儿煎药,一会儿打热水。
卫夫人忽然走到门口,焦急地问:“鸡汤熬好了没,他已经一晚上没吃东西了,这会儿得了风寒,身子受不住。让你们做个鸡汤这么磨蹭。”
下人们连忙请罪,正好一个丫鬟端着鸡汤过来。卫夫人顾不上数落,张口让丫鬟进去,忽然瞟见躲在一边儿的小身影。
她一怔,屋里的下人喊:“夫人,小少爷找您。”
她回过身,转过身子应了一声,从丫鬟手里接过鸡汤赶紧进去。
盛着鸡汤的砂锅,锅盖晃了一下,流出一缕香气,随着冷风灌进他的五脏六腑。
作者有话要说: 总算写到这儿了~大家天冷多加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