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对小厮说道:“赶紧把金疮药备好,爷我待会儿就用得上了。”
说完也不看其他人的反应,迈着步子朝书房走过去。敲了敲门,里面响起带着怒气的声音:“进来。”
刚推门进去,就朝他扔过来一个笔洗,林殊同躲闪的及时没被砸到,在脚底下碎了。他跨过去,走到书桌前,喊了声爹。
林老爷坐在椅子上,神情严肃,眉间透着怒气,沉声说道:“你个不争气的,这才多少日子就花了家里多少银子。只知道花天酒地,胡吃海塞,正经事儿全没一件行的。”
林殊同低头应了一声。
林老爷瞧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更是火冒三丈,嚷声说道:“也不知上辈子做了什么孽,生了你这么一个逆子。”
林殊同看了看他,神情不解:“这话你问我做什么,我哪儿知道你做过什么孽。”
林老爷气急,冲着外面喊:“来人!”
进来两个护院把林殊同按住,林老爷让人把他拖出去打板子。这是林府的家法,若有人犯错皆是仗责。并没有逐出家门这一条,因着这个林老爷愁了许久。
林殊同被打了十板子,没人敢来搀扶,他独自一瘸一拐地回到屋里。小厮连忙打来清水,给他清理。又上好了药。手脚麻利,动作熟练的很。
小厮红着眼眶说道:“公子,你就服个软儿,别跟老爷顶着来了。这都矮了多少回板子,光是金疮药的瓶子都攒了一抽屉。”
林殊同趴在床上,一回身说道:“你攒药瓶子做什么,药上好了赶紧出去,这儿没你事儿了。”
听见门关上,林殊同展开眉头,自嘲地笑了一声。今儿老爷子只赏了板子,却没禁足。而且看着打的狠,实则就是皮外伤,破了皮青紫一些。估摸着是想他上了药就赶紧出门惹事儿去。
前些日子,他出去谈了笔生意,心惊胆战,跟做贼似的,仍是没避开老爷子。被发现后,几十板子下去,皮开肉绽,等伤养好了,却下了禁足的话。
直到前几日才能出门。
林殊同就弄不明白了,他家是招了什么邪,自个儿一个长子,而且是原配生的,怎么就落到这种地步。甚至怕他有出息,夺了小儿子的好。
若殊浩与他不是一母同胞,是个受宠的妾室生养,他还能找出个理由。如今却是怎么都捉摸不透。
正想着,就听见门响。林殊同一皱眉,以为是小厮又回来,喊了一声:“出去,说了这儿没你的事儿。”
脚步却往屋里来了,将门掩住。
抬眼一瞧,才发现是林殊浩。他穿着一身淡蓝色锦缎长衫,腰束玉带,整个人带着一股书卷气。
叹着气说道:“哥,你这会儿伤着了,还这么大脾气,对身子不好。怎么不让人给你熬些骨头汤补补。”
林殊同应了一声,尤为冷淡。林殊浩也没介怀,倒了杯茶递给他,林殊同似是没瞧见。他笑了笑,坐在床边,顺势把茶喝了。
“你若一直这样,爹的气怕是难消。不打算去认个错儿?”
又说到林殊同成天去酒楼的事情:“要不是你不争气,爹也不会将生意越过你,交由我来接手。你可知外面的风言风语,把我跟爹都传成什么样儿了?”
“这次的事儿,只是个引线。若是你争气些就好了,咱们兄弟俩一起将林家的生意做的红火。”
说完,林殊浩又叹了口气。
林殊同打了个哈欠,闭上眼假寐。坐在一边儿的林殊浩皱着眉毛,怒其不争,沉声说道:“你就甘心这么一直被打?像个废人一样活着?”
他站起身子,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屋门被人敲响,林殊浩问了一声:“谁敲门,这会儿不许打扰,滚回去。”
屋外站着丫鬟芸香,特意抹了胭脂擦了香粉,躲过大丫鬟们的视线,才能偷偷来这儿上茶,谁知竟遇着了二少爷。
她哭丧着脸端着茶盘往院子外走,却撞见了大丫鬟,一下被推倒在地,惹了一身骂。
“你上屋里做什么,没脸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你上茶了?”
芸香低着头不吭声。林殊同虽然不受宠,可好歹是个少爷,出手阔绰,若是能搭上,便是一辈子的福气。
屋里浑然不知外面的事,忽然听见林殊同低声笑着,他被弄的心里发慌,问道:“你笑什么。”
林殊同瞥他一眼,眼里透着冷意:“我这会儿趴在床上,你都不放心,你是觉得自个儿多没本事?”
林殊浩脸色一沉,别过头去:“你惹爹生气挨了打,这会儿反倒拿话来说我,若不是看你是我大哥的份儿上,我……”
话被林殊同打断:“可别,你这份儿情,我可受不起。方才这些话,不就是想着让我继续折腾么,怕我闹了脾气,不再这么做事儿。”
林殊浩冷眼看他:“手脚都是你自个儿的,你不乐意,谁还能逼你不成?”
话是如此,不愿意做的事儿,谁能强迫着来。可你不做,便没了钱花,没了饭吃,没了书读。
若是按着意思去做,便能过得尤为滋润,除了落得一身白眼,和一个坏名声。
林殊同看见他转身打算走,忽然出声说道:“你可记得腰间的玉佩是怎么来的?“
林殊浩低头看了看,脸色发青,重重关上门走了。
那玉佩是用上好的翠玉打磨成的,要在林殊同弱冠之年,让林老爷照着祖上的规矩亲自给他佩戴。结果前一晚让林殊浩看见,觉得很是喜欢。竟让他拿了去。临时换成平常的玉佩交给林殊同。
嗤笑了一声,将藏在枕头底下的帕子拿出来,端详一番。放在鼻尖,脂粉香许久未散。林殊同眯着眼睛笑了笑。
在床上趴了一白天,傍晚的时候,林殊同就往酒楼去了。进了门,他本想跟小二打听薛娘在哪儿,然后直接去找她。
结果还没瞧见小二,就听见薛娘的声音。他抬头一看,薛娘在二楼站着。周围有几个公子哥儿争得面红耳赤,似是在吵架。
薛娘挨个儿安抚,说着好话。林殊同连忙走上楼,把薛娘护到身后,皱着眉头问怎么回事儿。
那几个人当即冲着林殊同来了,皆是说这儿关他什么事儿,瞎掺和什么。林殊同刚要说话,就被薛娘推到一边儿。
她拿了个桌上多出来没用的酒盅,斟了满满一杯:“今儿烦请各位爷给我面子,莫要在此闹别扭。都是出来喝酒解闷的,何苦生一肚子气。这酒我敬各位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