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聊了半晌,戚老秃觉得他胆子大,提出来让陈斯年跟着一块儿跑马帮。当时陈斯年还没拿定主意,只推说决定了就找他们去。
后来陈斯年寻思着多条路走不是坏事,又去客栈找了他们两次,套了套近乎。戚老秃也不只是听谁说的,知晓了他的情况,更是想拉着他入帮,连连说肯定亏不了他。毕竟都是苦命的人。
陈斯年后来一想,他什么时候靠着苦命这俩字儿吃上饭了。
他这算是入了伙儿,把事儿都弄清,批了货物,买了匹马,银子就花的差不多了。
结果又犯了难,陈斯年不会骑马。
戚老秃听见他说这事儿的时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本想嚷嚷说不会骑马瞎凑啥热闹,但是手里还拿着陈斯年的银子,只好憋着说教他。
一时半会儿也学不会,陈斯年勉强能在马上坐稳。累得戚老秃额头上都是汗,他用袖子一擦,坐在街边儿的一块石头上:“行了,赶紧下来吧。明儿再教你,我可受不住了。”
陈斯年眯着眼,心情极好地从马上下来,牵着回家。走到半路,又折回去,往饭馆儿走。店小二听见动静连忙出来牵马,却没想到是陈斯年过来了。
陈斯年拍拍店小二的肩膀,问了问郑老四在哪儿。随后就进了店里,郑老四瞧见他连忙问他东西都置办齐全了没,啥时候走。
陈斯年都一一答了,让他放心就是。郑老四这会儿才想起来,冲着里间喊了一声,郑夫人掀着布帘走出来,嘴里还问什么事儿。
一抬眼就看见了陈斯年,又问了一遍方才郑老四问过的话,陈斯年又仔细答了一番。他说再过三天就要走了,这回已经都弄好了,特意来说一声。
郑老四从柜子里拿出来一个陶罐,里面放着用红布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几十两银子。说要再让他路上拿着,穷家富路,决不能委屈了自个儿。
陈斯年心里一暖,还是没收,跑马帮看着是出门,实则都是吃大锅饭,钱交了出去,吃什么用什么都是分着来的。若是遇着条件恶劣的时候,身上就是有银子也没用。
他临走的时候,郑老四夫妇还为他悬着心。
陈斯年牵着匹马从街上走到家里,街坊邻居瞧见了都觉得稀罕的很,陈斯年也笑模笑样儿的陪着他们说话,过了会儿才说起他要跑马帮的事儿。麻烦他们多照看着点儿家里。等邻居都应了声,他才进了院门。
早早吃了晚饭,趁着天还没黑,翻身上马,学着骑了几步。边骑边跟薛娘得瑟,她在旁边看的直乐,走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裳,陈斯年顿时叫道:“别别别,别碰我,我要摔下来了!”
薛娘瞥了他一眼,颇有些嫌弃的意味在里面。陈斯年是没工夫琢磨了,这会儿心里正后悔方才太没出息。不就是碰了碰衣裳么,忘了晚上做梦都想着让她……咳。
薛娘心里也发着愁,一直跟系统商量着能不能再绣个花什么的保平安。系统这回高冷得很,一口咬死了说不可能。
薛娘逼急了问要真出事儿咋办。
系统说换地图。
感情要出门的不是你男人。
系统也没法子,上回开的金手指已经让地府知道了,说等它回去轮流批评,还得做两千字的检讨。它这段日子也愁得很,就是薛娘满心都是陈斯年,没顾得上它,要不然早发觉它不对劲儿了。
再说了,不就跑个马帮么,被它选中的人哪儿里会弱,肯定没事儿。
过了几天,陈斯年总算会骑马了,只是还不太熟练。也到了他要走的日子,薛娘给他蒸了一包袱馒头,就这东西能放的住。她一再嘱咐他注意身子。
陈斯年尤为耐心地听她说完,又问了一句:“没别的了?嘱咐的也太少了。”不待薛娘说话,就翻身上了马,找马帮的队伍去了。
他坐在马背上回头看了薛娘一眼。
天已经泛起寒意,她还穿着那件薄衫,衣带被风吹得飘起来,整个人静静地站在那儿。陈斯年忽然很想下马给她披件衣服,抱住她。
他咬了咬牙,扭过头看着前方。
与马队集合后,正打算出发,就瞧见一辆囚车从远处而来,铜锣敲得震天响。陈斯年不耐烦,这不是耽误事儿么,又得等一会儿才能走。
等囚车近了些,他才瞧出来是夏家公子,身穿囚服,带着枷锁。陈斯年坐在马上摇了摇头,歪头笑着,冲囚车喊了一声:“喂,你啥时候死啊,给我报个信儿呗,让我高兴高兴。”
一句话让看热闹的人开始起哄,有人专门拿了臭鸡蛋烂菜叶子出来,就等着这会儿取乐。陈斯年从别人筐子里拿了两个,抬手冲着囚车扔了过去,正砸在脑门上。
囚车过去了才停手,陈斯年仍是不忘再喊:“记得啊,给我报个信儿,就指着你看乐了。”
陈斯年跟着马帮浩浩荡荡地走了,偏巧在人群堆儿里有个认识的人,就是陆老爷继室生的儿子,陆元昌。他一直听说过陈斯年这么个人,却从未刻意去瞧上一眼。
没成想今儿约了人上酒楼喝酒去,半路上看了眼热闹,竟瞧见了他。陈斯年倒真是张扬的很,满嘴的浑话,若是叫起真儿来真让他给气死。
陆元昌不由想起家里,陈斯年要是回去了,那可真就热闹得很。早点儿把老爷子气死,早点儿完事儿。
吃了一天的酒,回府的时候亏得有小厮扶着,走路歪七扭八,摇摇晃晃。陆夫人早在家等得心焦,生怕陆老爷回来瞧见,到时候还不知道如何收场。
一早就嘱咐了丫鬟婆子,只要看见陆元昌回来就来禀告她。
陆夫人让丫鬟准备了热毛巾和醒酒汤,一同去了陆元昌的房里。他醉醺醺地躺在床上,小厮正给他脱靴子。她拧干帕子给他敷额头上,被他一把扯下来丢在一边。
陆夫人叹了叹气,不再动他,轻声哄着让他起来把醒酒汤喝了。陆元昌被说的不耐烦,翻过身子背对着她。陆夫人轻轻把手搭在他的背上,刚要叫他,就见他气冲冲地坐起来:“喊什么喊,这醒酒汤喝来有什么用,喝酒就是为了醉,要这东西作甚。”
仍觉得不解气,把丫鬟拿着的碗碟儿砸了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