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王连酒都不怎么喝了,嫌过后身上发汗难受。薛娘住的是下人房,哪里有主子的房间阴凉,再加上几个人同住,更是热得不行。所以她都在宸王房里赖着,实在不能赖了才回去。
宸王看见她赖着不走,总要笑上一番,说她没出息。薛娘就指着脑门儿让他看,白嫩嫩的,什么都没有。又说等一到住处,上面全是汗。她就想沾点儿王爷的福气,凉快些。
薛娘的嘴向来能说,宸王懒得与她争辩,就让她待到他歇息时再走。自然,有时歇息时也不用走,直接留到第二日早上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得过去。突然府里开始大兴土木,盖一处院子,刷上红粉绿漆好不喜庆。还种上奇花异草,开的煞是好看。却没人知晓这是要做什么,府中人纷纷猜测。直到有一日,院子的匾额前挂上了红绸子,府中也开始张灯结彩。
明眼儿人看见这景象,就知道怕是要办喜事儿了。能让府中上下这般忙活,定是王爷的事儿。一时,风言风语传得快,薛娘走到哪儿都有人看她,等她走过去了,他们就停下来窃窃私语。
有一回,薛娘不耐烦了,直接就上去问:“你笑什么?”
那丫鬟早听说过薛娘口齿伶俐,偏偏她也是个不省油的角色,当即道:“我笑怎么了,府里哪条规矩不许我笑了?你要是想管我,等成了主子再说。咱俩眼下同为大丫鬟,你多什么事?”
薛娘撸上去袖子,拿帕子扇风:“你说的倒是这么回事儿,可又不全是。”
丫鬟嘴快:“哪里不是?说的跟你是闺阁里的小姐似的,不就跟咱们一样,下人命么。”
薛娘轻笑道:“闺阁小姐,我这辈子是当不上了。可我有福分,做了王爷房里的人。虽说无名无份,却也是管用的,没见那金银首饰全往我屋里送么。你们干活儿,我就跟王爷坐着说话。你说,我跟你一样么。”
丫鬟被薛娘这副嘴脸噎的不知说什么,好半天才道:“你个不要脸的!”
薛娘脸色一变,抓住她的手臂:“你再给我说一遍。”
丫鬟被她的眼神吓住了,又不想没面子,扭过头不理她。薛娘冷哼一声,松开她。丫鬟脚下啷当,没站稳,差点摔倒。
薛娘盯着她,怒道:“我倒不知是谁告诉你的,伺候爷成了没脸的事。”
丫鬟急了:“我,我没……”
被薛娘打断:“住口!我今儿告诉你,我就是再不济也是伺候爷的。爷要做的事儿,岂是咱们做下人的能随意揣测的。”
又看着其他的丫鬟道:“话既说到这儿了,索性就说个痛快。今后但凡再有这些话传我耳朵里,谁也别怪我不留情面。我虽没名分,但去求爷处置个丫鬟还是行的。”
“听到了没!”
众人不敢有异议,皆说不敢不敢。
一番话毕,都各自散了。薛娘拿着帕子擦汗,大热天儿吵架真受罪。她心里也不痛快,摊上这个没脑子的人设,这会儿就把府里人得罪光了,等宸王娶了侧妃,她还能有好日子过么。
宸王娶得侧妃是一个青楼女子,而且是皇帝的女人。皇帝出行不便,不能经常出宫。若是把女子纳到后宫,怕朝臣有意见,他这会儿哪敢得罪他们。想了主意,把这女子变了身份,成了平民良家女子,暗中让宸王纳为侧妃,自然只是名义上的。
一来,不管那些朝臣是否知晓,只要名头上过得去,他们全然不在意。皇帝记挂自家兄弟,天天前去探望,重手足念亲情,名声好听得很。
二来,皇帝天天往王府跑,宸王便是想做些事情,也要顾及着他在。
这都是按着之前的命运发生的事情。那段时间,宸王憋屈得很,好好的宅院成了皇帝的后院,供他行乐。而宸王想与人商议事情,又不得不因为皇帝搁置下来。
后来女子不知怎的竟死了,皇帝震怒,处处下狠手打压宸王。宸王也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召集人马准备与皇帝决一生死。
接着宸王谋反失败,皇帝还拿了这件事儿出来说道,把宸王批得一文不值。说他贪恋美色,玷污皇室清誉,竟辜负信任,把青楼女子说成良家之人,求得皇帝恩泽,娶其成为侧妃。
后人读了史册,提起宸王无不是摇头说是个昏庸之人,且以下犯上,臭名昭著。
薛娘眼下只能充当不知道,还得跟人吵架出一身汗。这天气热得实在受不了,她琢磨着拿些果子榨出汁加冰块儿喝。府里倒有做的,可都是给主子吃的。宸王见她在边儿上站着,也会分些给她。可吃完一份儿,又不好意思再要,太不过瘾。
打了水,把冰好的葡萄用井水洗一遍。这些果子最不金贵,只是被厨子做出来就镀了一层金。她刚把瓢碗准备好,就有人过来叫她,说王爷找她过去。
薛娘手里的活儿不停,边做边说:“你去回王爷,说我正弄吃的,待会儿做好了拿过去让他尝尝。”
丫鬟为难,站着不动想劝几句,就听薛娘催促:“快去啊,傻站着做什么。”
丫鬟犹豫一番,还是去给宸王回了话。
宸王听闻,眉毛一挑,问道:“她做些什么破烂玩意儿?”
丫鬟道:“奴婢瞧见她拿了许多果子,刚洗干净,想来是做些甜口的东西。”
宸王把手里的瓜果扔到桌子上,面色不善,哼道:“长本事了她。”
薛娘这儿累得满头大汗,做了一半儿就后悔了。还不如凑在宸王身边吃现成的。大热的天儿,自己给自己找事儿。她就纳了闷,系统那么智能,怎么就没一个给宿主降温的技能呢,这多实用啊。
系统凉凉地道:“想凉快,赶快把任务完了,回地府去,凉快得很。”
薛娘忙活了大半天,衣裳都湿透了,才榨出一小碗儿葡萄汁。她把碗放在冰盘里冰着,然后去洗漱一番,换身儿衣服。等一切都弄妥当了,葡萄汁也变得冰凉冰凉。
薛娘先尝了一口,酸酸的,甜味比较轻,不过夏天喝也挺好,降暑也开胃。然后端着盘子去宸王房里见他。
宸王躺在椅子上,围着好几个丫鬟给他打扇,舒服得很,可一见到她,脸就拉下来。薛娘当没瞧见,把盘子放桌上,给宸王施礼。
宸王过了会儿才让她起来,瞧着她道:“你长本事了,还敢让我等你?”
可不是么,好感度都四十二了还怕啥。
薛娘冲他一笑,拿了装葡萄汁的碧玉小碗,颜色看着雅致。玉本就性凉,在冰块儿上放了会儿更是凉手。她走到宸王跟前,蹲下说话:“爷,您尝尝看,好喝么。”
宸王只瞟了一眼,便不去看她,也不接过来。
薛娘咬着下唇,眼露委屈:“爷,我手凉的很。”
宸王听见话,看了她手一眼,细白的手指捧着绿色的玉碗,露出的指尖凉得通红。他嫌弃道:“该,让你成天闲的不干正事儿,偏要去琢磨这些没用的。”
薛娘看着宸王,也不说话。
宸王接过来,用勺子盛了一匙:“好喝么?”
薛娘两手正在互搓,听见他这么问,答道:“不知道,还没尝呢。”
宸王听了好笑,拿手敲她脑门儿:“没尝过的东西,也敢给我吃?”
薛娘去拉他的手,不让他动。宸王被她的手凉的瞬间抽.出来,皱眉道:“见天儿的喊热,也不知是真是假,这会儿功夫就凉成这样儿了。”
薛娘见他不动作,索性就着他的手,伸头轻轻抿了一口:“回爷,滋味儿还不错。又酸又甜。”
宸王骂她大胆,薛娘连连点头。他气的直叹气,喝了一大口,酸的整个脸都皱在一起了。旁边的丫鬟赶紧把碗接过来。
宸王说薛娘欺骗主子,这东西简直糟蹋人的舌头。薛娘皱眉,看着丫鬟手里的碗,不甘心道:“有那么难喝么。”
宸王懒得理她,让人上来今日的奶冰。丫鬟送上来递给宸王,他尝了一口,赞道:“这才是好东西。”
薛娘眼巴巴地瞧着。
宸王全当没看见,一股脑全吃干净了。平日里他都让人做两份儿,而且今儿早就吃过了,偏偏这个时候再吃一回,还是独食。
薛娘暗自撇嘴,他怎么跟小孩儿似的。
宸王吃好后,舒服得很,倚在躺椅上,把薛娘抱怀里。薛娘嫌热,想坐起来,被宸王拍了一下才老实。他抚摸她的头发:“今儿又跟人吵架了?”
薛娘懒懒应道:“嗯。”
宸王轻声道:“真觉得名分不重要?”
薛娘道:“能在爷身边儿就成,那些虚名没什么要紧的。”
宸王低头看她的脸:“真话?”
薛娘认真道:“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