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十月,没几日便是大小姐沈玉柔出阁的日子,早有宫内使者送来了新制的亲王妃冠服等物。加之大老爷沈青正升了官,前来贺礼的官宦倒是比大爷沈伯彦成亲时还多,一时沈府车水马龙门庭若市,府内流光溢彩灯火辉煌。
到了出阁吉日,心儿随着黄鹂、黄莺来到落樱坞,只见落樱坞内人头攒动,挤满了各院前来道喜的丫鬟们。
心儿走进屋内,便见到了端坐着的沈玉柔。她头戴珠翠翟冠,冠上饰有九只翡翠山雉,冠两侧各有一对金凤,都口衔珠滴,华贵灵动。她身穿缂丝真红对襟直领大袖衫,曳地罗红长裙,露出里面大红圆领绣金云凤纹鞠衣。肩上披着两条深青色饰织金云霞凤纹霞帔,末端的金坠子直垂到脚面上。
心儿一面心中暗赞这亲王妃礼服华贵精美,一面抬头望向沈玉柔,只见她垂着眼睛望着手中的大红帕子,看不出什么悲喜来,忽抬眼瞧见心儿望着自己,便微微挤出些笑容来,脸颊上浅浅的酒窝配着这凤冠霞帔,分外娇艳动人。
她轻轻招了招手,对心儿说:“心儿,你来。”心儿便从丫鬟中抽身上前,走到她面前,福了个身,说:“奴婢贺喜大小姐。”
沈玉柔没有说话,只冲着一旁的丫鬟落棋使了个眼色,落棋会意,转身拿了一个红绸小包袱出来,对屋内的众丫鬟笑着说道:“大小姐早准备好了东西给各位姐妹,大家随我来吧,每人都有份。”
屋内的丫鬟们闻声笑逐颜开,齐声道了谢,便都随着落棋出去了。
一时屋内静了下来,屋内只留了心儿与丫鬟落墨在沈玉柔身边。沈玉柔对落墨说道:“落墨,帮我把柜子里的那个红木匣子拿出来。”
落墨应了,便转身从一边的亮格柜中捧出一个精巧的红酸枝镂空八角小匣子来,她将匣子捧到沈玉柔前,沈玉柔接了,冲她点了点头,落墨便轻轻退了出去。
沈玉柔对着心儿缓缓说道:“心儿,我知道下个月初一是你的生辰,我今日便要离了沈府,不知何时才能再与你相见,这便算是提前贺你生辰。”说罢,她打开了匣子,拿出一对羊脂玉手镯来,牵过心儿的手,便要套在她腕上。
心儿瞧见这镯子纯白如脂、细腻温润,便知应是上好的玉,忙抽回手,说:“奴婢谢过大小姐好意,只是这镯子,奴婢不敢收。”
沈玉柔笑笑,仍牵过她的手,对她说:“这镯子是岳老夫人送与我的,我本打算留着的,可想到这镯子也是宫里赏给老夫人的,我日后免不得要与宫中往来,若是被问起来,倒是容易惹人猜疑。那日我瞧着这镯子,忽想到了你,送与你是最合适不过了。”
心儿听说这镯子的来由,更不敢接,说道:“奴婢身份卑微,怎敢接受这么贵重的玉镯子?”
沈玉柔轻轻将镯子套在心儿腕上,说:“你我都知,你并不是寻常的丫鬟,只不过暂且在沈府隐忍着做丫鬟而已。你不必推辞,只把我当做是你的姐姐,受了这礼吧。”
心儿听她说到“姐姐”二字,鼻子不由得一酸,点了点头,有些哽咽的说:“奴婢谢过大小姐。”
沈玉柔见她动了情,也不由得红了眼睛,握着她的手说:“我今日便要离开沈府,日后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好在有大哥和二弟照顾你,你在沈府也不会受委屈。”
心儿闻言,心中多了几分不舍,也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二人正红着眼眶,忽听到有人的笑声,接着就听到珠帘清脆的响声,便见一群丫鬟、嬷嬷们簇拥着几个雍容华贵的夫人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