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结局中篇

宋瑾霎时眸光微凝,难怪,当他还是凡间的摄政王时,曾偶然发觉尹昱气场隐有变化,寻常人看不出来,他这个离仙者临门一脚的修士却是看得真真的,原来是有上仙元神入内,难怪如此。

只是这元神出窍的下界方法让司灵均失了记忆,他这才以尹昱的身份存在着,且不记得自己真实的身份,可有些东西能忘记,刻在骨子里的念想却不会变。

宋瑾微微一笑,淡淡回道:“尹小王爷,好久不见。”

司灵均挑眉扬唇,万般风流,“长怀仙君,既挑明了说,倒也舒坦,还是要恭喜你终于得偿所愿。”

宋瑾摇头,有一丝苦笑,却依旧是淡然的,显得飘渺而悠远,“司命,有时候啊,得不到就万般想求,得到了,反而不过尔尔。”

“是啊。”司灵均感同身受,“这儿没你想象的那么好,”他长叹一声,说:“我倒真羡慕那个丫头了,一辈子也别回来了更好。”

宋瑾点点头,自然明白他口中的丫头指君匪,却是未曾想,这位众人口中相传风流的星君会为了那样一个小姑娘,悄悄下界追随。且他司灵均不是司命吗?为何还做这样明知没有结果的事?

至于宋瑾是如何知道没有结果的,完全归功于这几日打听到的八卦,仙界那块姻缘石的门道,他探了个十之**,在看到自己命定的姻缘后,长怀仙君心想来都来了,就再看看认识的人是何姻缘。

三生殿内,宋瑾来来回回围着那高耸入云的圆形石柱打量,在转过无数遍姻缘石后,终于确定了——

那传说中世世代代相继承,作为司家一门成为司命的人,都斩断了情缘,凡做司命的星君,他们的名字都不会出现在姻缘石上。

所以他才会说司灵均明知没有结果,即便他日后不做司命,也不会再有情缘相续,因为凡司命者,必脱离情之一字,方可不偏不倚,做司命的,到死也是司命。

宋瑾当时看了也是一阵唏嘘,那么多人的姻缘,由天道所定,月老所牵,司命所写,而做月老的,做司命的,独独没有自己的姻缘。

更要命的是,宋瑾最近认识的那几个,姻缘说来也真是奇怪,若非用水镜看了君匪与若水的近况,他真的要相信这姻缘石的准确性了,可事实上,君匪姻缘上命定的另一半——叫许眠。

许眠,無山仙君。

亦如宋瑾,长怀仙君。

又是师徒,宋瑾当时第一反应便是如此,再一看若水,竟然和司命星君司灵均一个情况,找遍了也没有他的姻缘。于是初来乍到的长怀仙君就坚信,这玩意可信度不太高,虽然被仙界众人传得神乎其神。

印象中,姻缘石上最有趣的当属那一对——上神君祗和他命定的姻缘。听仙界众人说,原本是该叫七藏的女子与上古凤凰化形的君祗上神相配,而绝不是那位生下君匪,叫叶兰若的凡间女子,又听说,那位上神已不管不顾追了那凡间女子六世,加上这一世,都快凑够七世情缘了。

在仙界,七是一个轮回的妙数,什么七七四十九,什么七劫地狱,总是有些玄乎的,一般是象征着圆满,又或者说是重回原点,以天道来说,真正的大圆满便是回到最初的状态,有返璞归真的意思在内,却至今无人能参透。

再说那位叫七藏的女子,她亦是仙者,却不是仙界之人,而是阿鼻地狱的使者,主管人间七世轮回。传言,人至多有七世轮回,若这七世中无法修为仙,便会永远灭亡于天地之间。

可想而知,七藏是一个神奇的存在,事实也确实如此,作为一名女子,她足不出户,却通晓天下万事万物,很少有人见过她,也很少有人知道她真正的模样,但这不妨碍七藏这个名字常常被仙界爱唠嗑的几个老八卦提起,尤其是她的名字和上神君祗联系在一起后。

这段桃色绯闻总是围绕着君祗,叶兰若,七藏展开。到底故事最终如何,仙者们想,他们还有大把的时光去看热闹。

这里面,自然包括宋瑾这个潜在的八卦协会会长,之所以称之为会长,便是他的高明之处了。

宋瑾向来淡泊,就算是感兴趣的事也不会明着提及,只会潜移默化诱导别的仙者把话题转到这上面,到最后,他听了八卦,还好像没有参与,一副不想知道的样子。

就好像此刻,他明明想和司灵均谈谈君匪的事,却愣是让司命先开了口,风流倜傥的青年也不在意,收敛好心绪便道:“阿匪……她的姻缘啊,不是我所能插手的,”似想到什么,司灵均又补充道:“又或者说,不是任何人可以插手的。”

宋瑾一听便知有问题,于是他状似不经意的说:“我看她和若水那小子,挺般配的。”

司灵均但笑不语。

那笑里,有放下执念的开悟,也有执念消散后化不开的苦涩。

宋瑾还有什么不明白,他一边告辞往外走,一边对身后注定永世孤苦的男子道:“司命星君,听闻新上任的仙君都有一次自由下界的机会,你有什么话需要我带给她?”

司灵均理了理手中的红色发带,这是他元神进入尹昱身体后一直用来束发的锦带,他想了想,对宋瑾道:“帮我拿给她,什么也不必说,我只希望…阿匪她,”

记得曾经有个叫尹昱的人喜欢过她。

*

“喂,”

“你难道看不出…”

“我喜欢你嘛。”

长长的青石小巷上,一对撑伞的男女告白后相拥而吻。

拐角处,背着药筐的君匪看了好一会儿,红着脸走开了。

她走得很快,药筐上的铃铛摇摇晃晃个不停,可这一次,医堂里听见熟悉声音的若水却没有即刻出来,他望了桌子对面的来客一眼,轻咳几声,强撑道:“尹姑娘,在下无事,劳姑娘惦念了。”

“若水,这么久了,我以为你可以叫我一声尔尔,即便不是尔尔,也可以是思尔,但绝对不是尹姑娘,是吗?”一身鹅黄春裳的少女含笑吹了吹茶盏,又道:“至于你的身体,瞒得了君匪,瞒不了我。”

若水轻轻皱了皱眉梢,他的身体半年前已经不行了,若非用了猛药吊着,恐怕现在已是一副形容枯槁的模样,也正是因为用猛药吊着,他清楚没几天活头了,可至少……足够让她安心离开。

只是,他不由抬眸望向尹思尔,淡道:“你既然清楚,何苦抓着不放。”“本小姐乐意。”尹思尔饮了口茶,展颜笑道:“我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死的也要吗?”若水也笑道,一贯的温文尔雅里带了点邪意,竟有几分斯文败类的模样。

尹思尔一怔,知道这人不能招惹,转念一想,怕什么,他还没有二十岁,尹思尔见过太多年纪轻轻身体不行的人也活到四十岁。大不了,他什么也不做,她养着他。

那厢,若水似顾及什么,没有再说话,正欲送客,喉间气血却有些翻涌,他瞥了窗外一眼,皱眉转身,随即以借位的姿势弯下腰,从墙角边的窗外看来,便是他和尹思尔在接吻。

刚回来的君匪瞪大了眼睛,这次却来不及脸红,直接落荒而逃。

待那熟悉的脚步声走远,若水才松开手,将怀中的帕子捂在唇边,重重咳了几声,尹思尔着实给吓坏了,望着那点点血色,她迟疑道:“你、你……”

“如你所见,生命垂危。”若水挑眉冷笑,“尹姑娘,你得好好考虑考虑,还要不要喜欢我?”

“要,永远。”尹思尔似赌气般道,若水附在她颈边时的呼吸一点一点撩拨着少女的心,蚕食着她的冷静,她为他心动,她不可能放弃。

尹思尔想,她才不信他要死了的鬼话,若水这短短半年医好了多少疑难杂症,多少将死的人被他救活,他怎么会轻易死了?越是这样想,尹思尔越觉得此刻若水吐血都是骗她的一个玩笑。

是想让她知难而退吗?休想!

尹思尔望着他,倔强道:“我不会放弃的。”她转身离开,殊不知,这样的执着只感动得了自己。如大多数的姑娘一样,尹思尔喜欢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并沉溺其中。她以为,得到若水便是一生的追求,可她并没有想过,真正得到后还是不是她一开始想要的。

其实,他没你想象的那么好。

春寒过后,唯有淡淡余温。

君匪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般,依旧采药,买菜做饭,在这些琐碎的小事里她感受到了安宁,感受到了活着。

其实她早该明白的,若水即便与尹思尔退婚,也可以再正常交往,其实她挺好的,家世相貌性格,还有尹昱那样好的一个哥哥。

若水能找相伴一生的人,她也放心了,他过得好,她心里的亏欠就少一分。没什么好失落的,君匪想,她原本就是个过客。

可就是这个过客,还留着那碎成两半的一对糖人。

拿在手上走了一路,她想找人把它们接上,带回去。

喧闹的集市上做糖人的不多,君匪挑了大槐树下看似移动铺子的那家,递了过去,坐在树下等。不一会儿,做糖人的老者就惊呼,“姑娘,这对儿老朽见过。”君匪随着他的呼声望过去,取下腰带的糖人衣服后,一男一女分别刻了个匪字和水字,老人解释道:“老朽印象深刻着呢,几年前在京都讨生活时,曾有一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少年来买过一对糖人。那时老朽做的糖人都没有系上腰带,你看,这两个字,和这两条腰带,都是那漂亮少年亲手加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