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
引起这场视频对话的雪女终究是尝到了苦果,一时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那声“妈妈”和“哥哥”,让她直接陷入了很纠结的境地。
何父何母只看到,手机对面的那个男人比突然多了个“儿子”的他们还要震惊的样子。
“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何父紧皱着眉,在心里思考是不是何意又悄悄认了个干弟弟,但先不说这个男人一看上去年纪就比何意大,之前何母听到的那句话又是怎么回事?
何母瞅着一脸为难的小伙子,方才对他的好印象统统没了,替代而生的,是被欺骗的愤怒。
还有对何意的很铁不成钢,你说你这么聪明的一个孩子,怎么偏偏没有眼光找了个这样的人?!
雪女只好收回了分到楼上的那部分注意力,专心应对起何父何母来。
不过她的口误实在太太严重,想掰过来都太难,面对何父何母的虎视眈眈,雪女勉强笑了一下,然后决定主动曝光真身。
接下来,何父何母就听到,屏幕里那个模样温柔的青年低沉的声线一下子就变了,变得细腻清脆起来:“爸爸,妈妈,是我啊。”
听出声音是谁的何母受惊不小,何父也是差不多的表情,夫妻俩立刻专注的打量对面的男人,雪女也适时的用妖力伪装,终于让何母发现了一丝端倪。
“你是小雪!!”何母一拍大腿,惊讶的喊道。
“小雪?怎么会是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何父一听何母的话,讶异的问道。
雪女一边悻悻的笑着,一边伸手抓住头发,往上一拽,用妖力伪装,让何父何母以为是摘掉头套的样子:“化妆化的,爸妈,您们都没发现吧?”
雪女霜雪般冰蓝的长发露出来后,彻底证实了她自己的身份,何父何母不再纠结刚才的那声“妈妈哥哥”,或者可以说用不着纠结,对雪女来说,这么喊何母和何意,完全正常啊。
何母有些不悦的看着雪女,脸上带着被欺骗的怒气,看得雪女心中七上八下,为自己暗自捏了把汗。
“小雪,你怎么跟你哥糊弄起我们?你哥胡闹你要劝他,不能助纣为虐,看看今天,要不是你刚才口误说错了,我和你爸还被蒙在鼓子里呢!”
雪女低眉顺眼的应道:“是,妈妈,我错了,我不应该骗你们的。”
何父虽然也气,但他深知罪魁祸首是谁,就劝何母:“你别怪小雪,她这么做肯定是懒懒指使的,要不然小雪一个乖乖的女孩子,怎么可能胆大到想出这种法子蒙蔽我们?”
何母明白这一点,她也只是一时太生气了:“小雪,你把手机拿上,去找你哥!”
“我要好好问问他,他搞出这一出戏到底是想干什么?!想澄清关系让那个男人来不就好了?难道我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
雪女应了,将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拿起来,起身朝楼梯走去。
“你消消气,懒懒估计不是有意的,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何父在一旁劝着何母。
二楼的走廊上,一目连抬起双手,轻轻抚摸着何意微红的眼角,心疼的诉说着誓言:“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哭了。”
何意闭着眼睛,反驳道:“我才没有哭!”
“那只是,你眼花看错了!”
一目连温柔的注视何意的面容,本就温柔的声音更是柔得仿佛要滴出水来:“好,是我眼花了。”
这句话一目连说得自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何意却仿佛被触到了某一根神经一样:“你眼睛好好的!”
轻抚着眼角的双手顿住,何意悄悄睁开眼睛,却对上了一目格外柔情缱绻,温柔似水的目光。
刚刚淡却的绯红再次无声的浮上白皙的脸颊,这一回,何意只觉得连耳朵都在发烫,而事实也是如此,那一双如玉般精致的耳垂已经红得滴血,格外诱人。
一目连将何意的每一处细微的变化都尽收眼底,心中更是软成一滩水,甜蜜不已。
一目连的一只手离开何意的脸,下滑握住何意的手,牵引着他的手,触碰自己那只藏在厚重刘海下,看似正常的眼睛。
当年初见时,风神连失去的那只眼睛上只草草的裹着绷带,绷带上不时渗透着血迹,无一处不在说明着,他的伤势还未好转。
如今妖化后的一目连,失去的眼睛在长久的岁月里,竟然长了出来——只是,这只眼睛,看不到任何东西。
这似乎在表明着,作为神明时主动丢弃的东西,即使他变成妖怪了,也回不来了。
新长出来的眼睛仿佛变成了装饰,使他看起来正常,其实只有一只眼睛可以视物,而尽管眼睛“长好”了。可一目连习惯了独眼视物,再加上右眼其实也没用,他便凭着习惯,将前额右侧的刘海留长,遮住右眼。
何意安静的顺着一目连的牵引,慢慢摸索着一目连的右眼,伴随而来的,还有一目连低沉温柔的声音。
“我从未后悔当年付出一只眼睛拯救了人们,即使他们将我遗忘,我也从未后悔过与你相遇。就像这只失而复得的眼睛一样,多年之后,我失去的珍宝也终于重新回到了我身边。”
“眼睛从来不是禁忌,而且,我对你来说,也绝无半点不可说。”
“你想问这只眼睛的事吗?我来告诉你。”
何意突然哑声道:“不痛吗?”
一目连闻言微怔,随后笑得非常温暖柔和,就好似冬日里难得的太阳一般。
一目连摇头道:“不痛了,伤口早就愈合了。”
明明一目连笑得那么明朗,也说伤口不疼,可何意的心里却一下子揪紧。
好像整个人都被某种病毒感染,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你骗我,一定很疼的。”何意固执的认为着,并且按在一目连眼皮上的手指金光大作,那光芒耀眼,使一目连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难以言说的慰贴暖意从何意的手指处渗入眼中,那只后长出来,一目连一直没有感知的眼睛突然有了感觉,将那股拳拳暖意感受的一清二楚。
连灵魂上都被润养一般的舒适,让人忍不住想要沉迷其中。
然而一目连却迅速从那令人沉醉的美妙感中脱离,急忙睁开眼睛,半是强硬的将何意的手指拿了下来。
一目连不赞同的看着何意,柔和的声音里多了说教的意味:“这么多年来我已经习惯了这只眼睛,你不用挂怀,更无需费心。乖孩子,好东西要留给自己才是。”
“你不想要?”
何意不解的看着他,一目连不像是不知道这其中好处的样子,可为什么要拒绝呢?除了不想何意找不出其他答案。
一目连看出了何意不解之下的委屈茫然之意,有时候,何意真的单纯的像个小孩子,喜欢什么人,就想把好的都给他。对他父母如此,弟妹如此,宋西晨如此,对一目连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