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福尔摩斯

“姓名?”

“露西尔。”

“露西尔什么?”

她将一缕蓬乱的金发往耳后掖顺, 冲审讯她的人猝不及防一笑, “你们调查我这么久,你来告诉我, 应该是露西尔什么?”

调查员搁下录音笔,观察着对面的女人。

她已经被监/禁超过一周的时间, 提审这位前外交官在当下是极敏感的事, 如若没有来自最高机构的指令, 整个联调局也没有这个权利。

这位女人坐在审讯室的幽光之下, 退去精致妆容, 穿着深灰色的囚服, 一头长卷发披散在肩上。她的身体状态看起来糟糕极了,她的脸色苍白, 眼窝深陷,细薄的双唇没有一点活人该有的血色。她说话的声音又细又轻柔,就像是那些单词随时就会消失在空气中一般。

但是,即便这样, 审讯员觉得自己似乎仍能透过这苍白表象看到她穿着深色红的连衣裙在外交场合中左右逢源的样子。

在某个灯光角度之下,她深咖啡色的眼睛里含着剔透泠冽的光。她的眼神并未因为落魄潦倒而失去敏锐,与任何一个遭遇刑囚的人相比, 她都是冷静的。

无论调查员如何审讯盘问, 她自是一股闲逸的模样,对威胁毫不恐惧,对利诱无所心动。

“整个摩根家族对于你的事无动于衷,除了最初派来的律师——你不会认为亚当·摩根真的愿意为了你得罪白宫吧?”

露西尔冷冷一笑, 对这种推断嗤之以鼻。

“而你的养父母,他们也着急和你撇清关系。这几天躲媒体已经躲到南方去了。”

看着她仍然无动于衷,审讯员终于决定下一剂猛药,

“露西尔,不管你现在姓什么。你应当知道,走到这一步,你所有的靠山都已经失效,放眼整个美利坚,现在没有一个人敢与你扯上关系!”

她没有人可依靠。这是事实,是她从三岁起就清醒的认识到的事实,她已经孑然一身与这世界厮杀搏斗二十几年,如今这早已被接受的事实又有什么可令她难过的?

“你该不会还在指望境外势力吧?”那个人转着笔,忽然探过身体到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你知道吗,cia与司法部已经开始联合国会弹劾总统了,他们找到了许多指证他的人证,现在根本没有一个人顾得上你。”

审讯嫌疑人是个复杂的心理攻坚战。最好的探员是能看透并拿捏对方的脆弱,并在对方濒临崩溃时予以痛击最终得到自己想要一切的人。

“你被放弃了,露西尔。露西尔·埃文斯,露西尔·摩根,或者说,你以为自己是露西尔·福尔摩斯?”

伦敦·军情六处总部

“福尔摩斯先生。”

“是。”

“安特卫普行动已经到此结束?”

“是的。”

“那为什么弗朗西斯·安德伍德仍然无法被定罪,你是不是还在计划些什么?”

“司法审讯是个很复杂的过程,处长大人,我们无法掌控他国的弹劾议程。”

“既然如此,为什么梅尔伯里路的临时任务点还没有被撤销?这恐怕与华盛顿的弹劾议程没有任何关系。”

“我们还有收尾的工作要做。”

“福尔摩斯先生,恐怕您的真实意图……”

“麦考夫!”视频会议另一头的首相挥手打断了这段对话,“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信任你。但是我不得不命令你,我的老朋友,眼下是脱欧公投的关键时刻,内阁不能没有你在此坐镇。我希望你能尽快将手上的事处理干净。”

麦考夫挑了挑眉,平静地作答,“是,首相。我明白。”

“很好。具体工作请你与六处局长还有jic其他成员交接一下,我希望你今天下午就能回到唐宁街接手主持公投相关事务。”

“是,首相先生。”

结束视讯,局长先生仍重新声明,

“麦考夫,当前最要紧的任务是让安德伍德尽快被定罪。否则一旦被他逃脱,所有的事都会功亏一篑,他会不惜余力地报复我们!包括马岛!包括咨询委员会和军情六处!包括整个英格兰!”

麦考夫也不得不再次忍着烦躁的情绪解释,

“我说过,弹劾议程是个复杂的过程,作为两国联合的情报组织,我们只能帮忙侦查,但无法干涉华盛顿的内政……”

“得了,麦考夫!现在所有的人证没有一个能直接证明他杀了人!你我都很清楚政治博弈看的是什么,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再大罪名他也能够翻身!”

言至此处,政府先生再次挑起眉,看似困惑实则简直可以称之为“嚣张”地笑着接道,

“谁说我们没有实打实的证据?”

被司法部与下属联调局再三审讯的露西尔近乎要到了情绪坍塌的临界点。

但她仍然强忍着。

她的不动声色来源于内心底里对一个人的信任。

即便自她这次回美国后两人间没有过一次的沟通和交谈,即便她已经被关了一个多星期而没有任何现象显示有人会来救自己,即便她知道比起她个人的安危,在他心中更重的是英格兰。

但是她仍然信任他。

在他完成大局之前,她不能给他添一点的麻烦,拖一点的后腿。必要时,她甚至会选择放弃辩护,以成全整个安特卫普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