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珊看到她的上司撕开了黏在自己手背上的医用胶带,右手手指在他已经整片乌青的左手手背上点了点,然后他抬起自己还插着针管的左手费力的取下了右手无名指的戒指。
“苏珊,”他命令道,“过来帮我把针拔掉。”
苏珊·奥尼尔以为自己听错了。
侍奉麦考夫·福尔摩斯并非一件轻松的工作,六年来她几乎已经在这个职位上练就的无所不能,但她还从未做过护士。
可她知道福尔摩斯下的指令毋庸置疑。
“是、是,先生……”她踩着高跟鞋,窝下腰,犹犹豫豫地抓住对方的手腕,然后极其紧张地哆嗦着捏住针管的外部,以一闭眼一恒心的莽撞勇气,猛地拔出了针管。
鲜红的血顺着针管飞了出来。
麦考夫赶紧用手帕捂住伤口。
苏珊看到她上司的脸上一阵青白。
“对不起,”她吓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对不起,福尔摩斯先生……”
“没事。”麦考夫勉强地提提嘴角,算是安慰了自己可怜的女下属,“在这等我。”
他走下车来,衣着齐整,拄着他的黑伞走进了晚宴会场。
他很快就在一堆锦衣华服中识别出了那个女人。
露西尔·埃文斯站在吧台一旁,脸上听八卦听得全神贯注的表情显然证明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喝得摇摇晃晃。她居然还再要了一杯伏特加!
麦考夫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快冰冻了的血液一下子全涌到了头顶。
他穿过层层人群,箭步上前,一把抓住她又要往自己嘴里灌酒的手腕,气得整个五官都胀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没有语调,不像任何有呼吸的生物,但却暗含危险,听得露西尔脊背发冷。
她回过头,看着他。短暂的惊讶之后是尖锐的敌意,她甩开他的手,狠狠地一下子,
“晚上好啊,福尔摩斯大人。”
她后退一步,将那杯被阻断的酒不由分说地灌下去,脸上堆起客气的假笑,“美利坚欢迎您!”
麦考夫闭上眼睛,用力吸上一口气。他的大脑努力控制着自己因在病中而多少有些不听使唤的身体,不断地说服自己:这是在美国大使馆,周围有许多熟人,这不是能随便发脾气吵架的地方,尤其他们还分别代表着两个国家的形象……
麦考夫重新睁开眼睛,眼刃锋利的像极寒天地里的冰锥。
“停止这么做,跟我走!”
他像从前每一次那样命令她,期望她也像从前每一次那样听从他的话。
一种极为讽刺的笑容出现在露西尔·埃文斯的脸上,她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又让侍应倒了杯原酒混冰块喝上一口,夸张地笑了两声,“您恐怕是弄错了吧,福尔摩斯先生。这儿是美国使馆,我是美国驻英参赞,领公使衔。我才是这里的主人,我能邀请你来,”她顿了一下,向他倾过身子。
就像她每一次要亲吻他的时候一样。
那一刻,麦考夫还对这个无比熟悉的动作抱有一丝希冀。
但紧接着,露西尔便贴在他耳边,语气冰冷地吐字,“要走,也是我命令你走!”
露西尔·埃文斯抬起头,看到麦考夫·福尔摩斯脸色铁青。
她知道,他最恨失去控制,他最讨厌有人在掌控局面的时刻凌驾于自己之上,他要注视一切,他总要掌握所有。
因此这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挫伤他自尊心的方法。
露西尔冲他冷漠地笑了一下,转过身准备离开。
令她感到意外的是,麦考夫并没有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选择站在原地无所作为。
他抓住了她的手臂——以一种迅速敏捷地超过他正常反应的方式。
露西尔惊讶地回过头,她甚至忘了自己应该挣脱。
“露西,你怎么了?”
在不远处看到露西尔与一个男人互相拉扯的达西·哈里斯走上前来,想要为自己的得力女下属解围。
却在接收到麦考夫·福尔摩斯瞪着他的眼神后十分识趣地闭上了嘴。
“福尔摩斯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