腮红和粉底终于上完之后，就要开始对眉眼进行细致的描绘了。
“接下来要戴美瞳，假睫毛之类的东西，你配合着点。”薛霄说着，顿了顿，又道，“算了，先用口红吧，这个算是最不细致的东西了。”
“没事没事，我都听你的。”姜叶献没有任何概念，只能点头如捣蒜，任由薛霄胡来。
于是薛霄重新拿了一管口红，看了看上面的颜色，对姜叶献说：“那些比较繁琐的唇妆，至少要用好几只口红……或者说是唇釉唇笔之类的东西，你要用么？”
“啥？”姜叶献眼睛瞪得有铜铃大，骂道，“这么麻烦？就这么一点点嘴唇，还要用上那么多工具？”
薛霄耸耸肩，表示理解：“我第一次看到那种步骤我也很惊讶，不过我的问题是，你要用吗？”
“算了吧……反正我看不出来，所有颜色在我眼里都一样，搞那么多花头干嘛啊，毕竟我直男癌嘛。”姜叶献很自然地开始自黑。
听到“直男”二字，加上刚才对自己黑暗时期的回想，让薛霄忍不住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手，引来姜叶献奇怪的一瞥。
“咋了？你想多弄几个口红么？”姜叶献误会了薛霄那个动作背后的含义，问他。
薛霄摇摇头：“不用了，我也觉得一根就够了，那么多颜色……大老远的哪里看得见。”
“好的。”说着，姜叶献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薛霄转开那只口红，颜色相当的典雅，就像是那些彩绘仕女图上用的红色一样——如果薛霄知道[云端国]的服饰妆容，在奇迹冷冷中就是从古代中国得到的灵感的话，那么就会对这个叫做[云端淑女]的妆容有更深刻的理解了。
他只在姜叶献的下唇内侧涂过口红，接着就说：“你抿一下。”
姜叶献照做，还恶作剧一般地让自己的嘴唇左右摩擦。
接着，薛霄重新拿了一把非常小巧的唇刷，沾上口红就要开始对姜叶献的嘴唇画——
姜叶献一时没能忍住好奇心，问他：“怎么画个口红都还要用刷子啊？”
薛霄说：“否则一个失手就要涂到外面去。”
“这样啊，长见识了。”姜叶献认可地点点头。
“可不么，笑与泪的教训。”薛霄想到了自己当初因为笨手笨脚和缺乏经验，导致表弟的脸上经常性地开出那些五颜六色姹紫嫣红的花来，令人捧腹大笑。
“是‘血与泪的教训’吧。”姜叶献纠正他。
薛霄闷笑：“你说的对——现在，闭嘴，等我画。”
姜叶献乖乖闭嘴，双重含义上的。
画完口红之后，薛霄正色，开始宣布他下一步的动作：“现在开始要画眼睛和眉毛了，说实话这两个弄完，那么整个妆容就算是完成。不过步骤有些繁碎，还挺细碎。”
没想到姜叶献却是撇撇嘴，一脸兴致缺缺的样子，说：“啊？就这样完了？”
“是啊。”薛霄被他那种颇感失望的语气弄得一头雾水。
“哎……”姜叶献很快就自己开始解释起来，“说好的东亚三大邪术呢？为什么我根本感受不到化妆的神奇，这个和整容ps比起来差远了，日本的化妆术不行啊——不对，应该说是学习你技术不行。”
他远远就能看到那个敞开门的试衣间里的镜子，自己的脸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变化。
亏他还特别期待呢——毕竟薛霄有那么多机会，从那个男扮女装的表弟身上练手，为什么到了自己身上就完全没有什么效果？
还没自己换个发型来得强大呢，姜叶献表示自己很失望。
薛霄叹一口气，拿了一盘眉粉和一个刮眉刀，说：“你对化妆到底有什么误解啊？”
“没有啊。”姜叶献说得理所当然，“但是至少改变看得见吧？说句不好听的，我觉得还没有我换一个发型带来的变化大呢。大哥你行不行啊？”
姜叶献的眉毛和大多数男生一样，都特别浓密，杂毛过多，不清理掉的话会显得整个妆容特别脏——就好像是小龙女突然长了个一字眉一样惊悚。
“……这不就是误解吗。”薛霄恨铁不成钢，把掉下来的眉毛掸掉，给姜叶献加眉粉，填补空缺的地方，骂他一句，“果真是直男癌。”
“怎的，你就是不直男的审美啊？”姜叶献跟他抬杠。
薛霄合上眉粉的盒子，放在了一边，坦言：“对啊。”
“厚脸皮啊厚脸皮。”姜叶献没想到薛霄会以退为进，自己因此败下阵来。
“接下来就剩下眼睛了。”薛霄好心解释道，“你说的那些，除非是化浓妆——我指的是那种眼睛从老鼠眼变成小鹿眼，然后眼线画在卧蚕外面用以扩大轮廓的非主流妆容，真的想要？”
姜叶献想了想，觉得可怕，又不甘心，于是说：“肯定是你技术不精吧……”
“那就算我技术不精好了，可是这个荒郊野岭的，你还找第二个能给你化妆的？”薛霄说着，用一种非常惊恐的、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姜叶献，“难道是你自己？！”
“……”姜叶献默默翻一个白眼。
“行了行了，美瞳自己戴。”说着，薛霄递给姜叶献一盒美瞳。
“会吗？不会我也没办法，因为美瞳是我表弟自己戴的。”薛霄担心地询问。
姜叶献仔细观察了一下，还很神秘地把东西放在自己耳边，摇一摇，听听里面的声音，接着他说：“没问题，我以前看过别人戴隐形眼镜的视频。”
姜叶献无语：“你都在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全中国最大同性.交友平台嘛，无聊看看，打发时间。”姜叶献说得轻松自在，“我去镜子那里戴。”
“……好。”
等姜叶献把美瞳戴上之后，已经是又一个5分钟过去了。
姜叶献回到原地，又眨巴眨巴眼睛，表示自己的不适应，一边和薛霄吐槽说：“妈的，看和做根本就是两回事，总算是戴上了，这感觉贼奇怪的。”
“忍着点吧。”薛霄说，“现在开始闭上眼睛，给你画完这里的就可以完结了。”
说着，他拿了一盒眼影，就开始往姜叶献的眼睛上面填充颜色。
姜叶献虽然闭着眼睛，却突然“嘿嘿嘿”地阴笑起来，说：“网上说，只有女人才能知道女人到底有没有化妆，你这么懂行，这么会化妆，肯定也行吧？”
“大概可以。”薛霄打完底，又换了一个颜色，说，“不过有时候还是会失误的。”
“这么厉害啊。”姜叶献闭着眼睛，为了表示自己的惊讶却张了嘴，这让他看上去很可笑，“那咱班上的那些呢？”
“……你还是别知道比较好。”
“为什么啊！”姜叶献急了，“凭啥不说！”
“我要是告诉你，你肯定会没事就跑到女生面前，装作很厉害的样子，点评对方‘你今天肯定化妆了’吧？”薛霄说，“她可不得揍死你，我这是为你好。”
“……额。”被薛霄成功预测到的姜叶献顿时萎了，“有道理，好像女生是挺讨厌这个的。”
“所以就不要问。”
“好吧……”
薛霄画完了眼影以后，嫌弃化妆刷晕染得不够快，于是直接动手在姜叶献的眼皮上抹来抹去。
多亏他太认真，所以没有注意到姜叶献突然噤声了。
人的眼睛是非常敏感的地方。
姜叶献敏锐地感受到眼皮上面轻微的、甚至有些微不可及的触碰。在因为这些触碰使得脸微微发烫的时候，薛霄在微.信界面上的那些话就像是一个不请自来的无礼客人一样敲开了他的回忆之门。
心下顿时涌起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绪。就好像有一片沉入湖底的羽毛，突然压在了他的心上一样，让姜叶献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难耐。
……
“然后，就是眼线，继续闭着眼睛，不要动。”薛霄解释着步骤，这样方便安抚姜叶献，不要让他因为未知而感到恐惧，从而睁眼导致妆容的失败。
他的声音似乎特别轻柔，让姜叶献莫名其妙地想到了德芙广告上面丝滑的巧克力色飘带，在自己的身边飞来绕去的。
姜叶献的一切感觉都集中在了那根细细小小的眼线液笔上，虽然不论自己是睁眼还是闭眼，都看不见那根笔运行的轨迹——可是自己竟然能够仅仅凭借这种触感，以及散发出来的那些微小的气味想象出，那根眼线液笔是如何在自己脸上滑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