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或坐在地上,或支个小板凳的,也都是修士。在他们面前摊着一块布,布上随意地放着几样东西。很多东西长得奇形怪状,常安看不懂,他只知道一些圆溜溜的丸子是丹药,一本本的是功法,一些保存得很好的、甚至还带着刚从躯体上切下来的温度的兽肢犄角,是些炼药炼器的材料。有一小群人围着一样黑乎乎的条状物,有时谨慎有时激烈地讨论着。常安凑过去听了老久,才知道这是哪个宗派的哪个飞仙的大能曾经收服的一只封印在深山老林里又不慎逃脱最后给人打死了的上古巨兽所日积月累的……耵聍。
一位修士说,它活血化瘀。
另一位说,它清热解毒。
再一位说,它利尿下火。
最后一位说,它固本培元。
然后他们又吵起来了。
宫羽徵远离吵闹,找了个偏僻的地方,也学着别人的样子摊一块粗布。“我在这里待到日落散会,你随便看看,末了就先回镇上吧。”他对常安说。
“哦!”常安点头,又问他,“师兄你在这里摆摊,卖的是什么啊?”
“装个样子罢了,探听消息才是要事。”宫羽徵在这里一坐,整个山头的说话声就一字不漏地为他双耳所摄了。他从锦囊里取出一个黑釉陶壶,搁在布的中间,就抱着琴,闭上眼睛,佯装打瞌睡的样子,实则开始探听人们的说话了。
有个修士走过来问他:“这是什么法器?”
宫羽徵答道:“玉落无声壶。”
“怎么用?”
“坐着用。”
“……还有别的吗?”修士说,“能用在小秘境探险上的。”
“只卖这个。”
修士骂骂咧咧的走了。
这时常安才发现:宫羽徵拿出来卖的,不就是罱皑山里随处可见的便壶吗!
“师兄,为啥你要卖便壶啊……”
“正是因为它卖不出去。”宫羽徵说,“它是法器,不是武器,没有修士会买,所以我才卖它。”
“……哦。”
宫羽徵又发呆了。常安丢下他,径自去逛别的摊档。他又经过那群争吵上古巨兽的耵聍的修士,现在他们总算确定了这根黑色的条状物在炼丹时磨碎了加进去的话可以增强药效。
常安找到专卖丹药的摊档,问档主:“这位道友,你这儿有没有卖外伤用的药?”
“有三种。”档主面前的小瓷瓶摆的满满的,东歪西倒的,拢成一堆。他拿着一根小树枝,这么一拨弄,其中三瓶就滚了出来。他一瓶瓶指点着说:“这个是生肌丹,中品,轻伤服一颗,半个时辰,包好,三十晶石一颗;这个是活骨丹,中品和中上品都有,断手断脚的,断几根服几颗,休养一夜,包好,八十晶石一颗;还有这个,回形丹,上品,唯有金丹修士才能吃,只要金丹不毁,任你的*切成片、剁成酱、磨成粉、捣成浆、晒成干、炼成油、熬成汁、烤成碳,服一颗,调息一个月,包好,五百晶石一颗。”
常安听了,脊骨发冷,浑身打颤。“天呐……金丹期的,都要遭遇这么可怕的事情吗……”他讷讷地说。
“天灾*,哪样不常见?”档主见常安年轻,不禁以过来人的身份多说两句经验,“只要金丹不毁,他们的寿命就无穷无尽,这漫长一生,怎么都得碰到一些危及性命的时刻。他们不怕丹毁道消身灭,却最怕金丹犹在而肉身受苦。他们能避开死亡,却避不开痛苦,因而每个金丹修士都会随身携带一些丹药,回形丹便是其中一种。还有一些,在这边——”档主又拿树枝拨出几瓶丹药,一个个点着瓶子,说,“无忧丹,只要一颗,百年之内忘却一切记忆,变成三岁痴愚,那些落入他人手中,受到严刑逼问的修士,最想要这颗丹药,无论是敌友秘辛、独门功法、收藏财宝的位置,还是戕害无辜的记忆,全都一并抹去。这瓶是假金丹,服下去,这颗丹药会落在你的气海,暂且代替你的金丹统率灵力收发。现在有很多魔修邪修,甚至还有一些披着正经皮相的伪仙修,专以残酷秘法夺人金丹并生吞,以吸取他人灵力。因此这种丹药便应运而生。当它初次入口时,仅会将你的金丹隐匿在气海更深之处,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效果,但是,一旦有人用蛮力将它从你的丹田里扯出,它就会变成剧毒,让吞服它的人痛不欲生。更妙的是,它在那人体内还会与金丹同化,使那人的金丹变成剧毒之丹。如果他不毁丹自杀,剧毒之丹便会伴他一辈子,他的无尽寿命就会变成无尽的阿鼻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