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等到小姑娘两只脚都陷进情网里,她才知道原来自己喜欢的人出身淮阴韩氏。
因为那个小姑娘是难得一见的女猎人,平时家族训练的时候,元素对她颇多留意,印象自然十分深刻。
山东吕氏和淮阴韩氏因着先祖之事,虽说不上势同水火,但两个家族内部各有规定,严禁族内子弟与仇敌后代互通往来,更不要说有姻亲关系。后来那个小姑娘终于下定决心背着长辈和心上人偷偷私奔。
吕一渡刚刚继任家主,族中就出了这样一件“伤风败俗”的事情,对他而言,的确是个不小的考验。执法从严,有人会说他失于长者之慈;从宽处置,又会有人说他违反祖训。他年纪轻,资历浅,一些德高望重耆老总嫌他太过锋锐,不够谦逊,等闲不给他什么好脸色。
他这个家主,当得很是艰难。
如果不是因为元素始终摆出无条件支持他的态度,他的处境,只怕还会更难。
元素记得那夜外头风雨潇潇,她点了一盏昏暗的煤油灯,靠在炕桌边看经书,忽然听到房门轻响。抬眼,吕一渡像是游魂般悄无声息地飘到炕前。
他问她:“这件事,你觉得该怎么办?”
元素用经书掩住嘴巴,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如果你想在短时间内用雷霆手段震慑那些企图取你而代之的人,那么,狠一点也没关系。如果你想要的是细水长流地收买人心,学宋江那样竖起一杆仁义大旗,那就得饶人处且饶人。怎么,有那么难选择么?”
吕一渡的眸子在昏暗的灯光里闪出咄咄逼人的光彩。
“你教过吕敏,我还以为你会为她求情。”
现在想来,吕一渡的阴阳怪气从那时起便已初现端倪。
元素说:“你心中已经有了决断,这又是风又是雨的,大老远地特地绕过来问我,就是为了讽刺我吗?”
她拉下脸,合起经书,放到桌上,疲倦地说道:“我困了,你走吧。”
吕一渡说:“吕敏怀孕了。”
“嗯”,她闭上眼睛,淡淡道,“我说我困了。”
吕一渡忽然上前,抓住她的手腕,把她从层层的绒毯里拉起来。
“我查过,这件事情你明明早就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吕敏当初来找你的时候说了什么?”他微微眯了下眼,浓而密的睫毛在下眼睑上投下一抹浅淡的暗影。
“她是不是跟你说,韩家那个小子是个【化人】!”
说化人两个字时,咬牙切齿。
“吕敏本来不应该有那样大的胆子。是不是你唆使她私奔的?”
是她。
元素想起那些往事。想起有好多年,她过得都不太像个人。被异样的眼光包围着,即便身处热闹,也觉得分外寂寞。她的周围像是罩着一个玻璃罩子,她透过罩子看到外头的人来来往往,明明离她那么近。
可他们看她的目光,却那样遥远。
她没办法握住任何一个人的手。
人在这种压抑的状态下生活久了,往往会冒出一些想要毁灭什么,不顾一切也要论证什么的想法来。
吕敏跟她说,自己好像爱上了一个【化人】,她不知道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