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楼半夏将要关上窗户的时候,她看到了鬼差。事实上,她这段时间经常会看到鬼差,即便是天子脚下的晏城,也有很多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可怜人。短短半个月,已经有不少乞丐的尸体被发现,然后被扔去了乱葬岗。
但是这一次,跟在鬼差身后的,是一个衣着光鲜的小姑娘。她大概十二三岁的年纪,眼神迷茫地跟在鬼差身后,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当下的处境。
楼半夏闭上眼,侧耳倾听。只要她想,整个晏城的声音都能被她收入耳中。出乎意料地,她没有听到任何悲恸的哭声,仿佛这个小姑娘静悄悄地死去,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叹了口气,楼半夏关上窗户,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人生百态,各有天命。
然而,就在几天之后,晏城有名的商户贾家发生了灭门惨案。除了贾家唯一的嫡子贾佳不知所踪之外,所有人都被以残忍的手段折磨致死。贾家是皇商出身,如此惨烈的凶杀案引起了很大的关注。苏府尹被擢升,新任府尹尚未到任,谁也不想接手这个一看就很棘手的案子。凶手手段残暴,说不定就会对接了这个案子的官员下手——人总是惜命的。
最终,这个烫手山芋又被扔到了魏侯手上。
“九寺的那群人都是吃干饭的吗,这个案子不该他们出个人负责吗,为什么会落到本侯头上?”魏侯简直想直接撂挑子走人,但他不能,只能拽着萧煜同甘共苦。走在形容凄惨的尸体中间,魏侯忍不住抱怨。
萧煜见惯了各种惨状的尸体,此时只不过是皱了皱眉头:“现在朝中人人自危,自然是谁都不愿意在这时候冒头。你空有爵位,手无实权,不欺负你欺负谁?”
魏侯撇了撇嘴,蹲下身查看尸体,一边的仵作立即将验尸结果送了上来。
一共八具尸体,整齐地排列在贾家的祠堂里,按照地位高低,从贾家的老太爷,老太太,一直排到姨娘和庶女。
并不是后来官差将尸体摆成这个样子的,而是凶手所为。祠堂也不是凶案的第一现场,他们都是在其他地方被杀死,然后移尸到此。选择祠堂这种地方,仿佛是有某种特殊含义的。
“只有嫡子失踪了……这个贾佳,是被凶手抓走了,还是……他就是凶手?”魏侯挑眉。
萧煜靠在门边,并没有进入祠堂。天色昏暗,祠堂内更是一片黑咕隆咚。即便是点了不少蜡烛,还是没有多少光亮。祠堂是供奉先人的地方,阴气本就较重,如今又多了这么多被杀死的人,阴煞之气几乎能把人淹没。
当然,在常人看来,不过是暗一些,冷一些罢了。
“在这之前不久,贾家应该还死过人。”萧煜敲了敲门框。
魏侯回头去看香案上的灵位,却并没有看到新的灵位,他只能让人去把贾府的管家找了过来。说来也是奇怪,贾府死的都是主子,下人却一个都没有死。
贾家的管家叫贾福,他的父亲原本也是贾家的管家,算是贾家的家奴了。
被问起贾家最近是不是还死过人,贾福原本还吞吞吐吐,被魏侯威胁要用刑之后才坦白,在几天前,贾家最小的庶女贾莲刚刚过世。
魏侯:“贾莲怎么死的?”
“病死的。”贾福低着头回答,一点犹豫都没有。
“几天前刚死的,怎么贾府一点办丧事的样子都没有?”魏侯追问道,“贾莲的灵位和墓在何处?”
贾莲怔了怔:“夫人说,既然是还没及笄的庶女,算作夭折,就不设灵位和墓了。”
“不设灵位倒也算了,连个墓都没有么?”魏侯蹙眉,“那贾莲的尸体总有个去处吧,你们总不可能把她的尸体就扔到乱葬岗了事吧?”
贾福摆手:“怎么说都是我们贾家的小姐,怎么可能被扔到乱葬岗去呢?小姐的尸体……”贾福还是有些犹豫,很明显,关于贾莲的死,也有一些蹊跷。贾福是贾家的忠仆,不想泄露有损主家名誉的事情也能够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