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让元渊曜永远都只有自己。
他要让元渊曜认识独属于自己的小伙伴。
元明清抚摸着元渊曜的脑袋,看着这个睁着清澈见底的纯真少年。
元渊曜从不反抗自己抚摸他,恰恰相反,元渊曜还喜欢自己抚摸他。
每当自己抚摸他时,他都很开心,活像是一个得到奖赏的小动物。
可是,这般想着,元明清却更加心碎。
他终究还是伤到了元渊曜吗?
让元渊曜彻底没有安全感,认为离了为师,这个世界上就没人会再收留他。
想及,元明清却只是深深地呼吸了两口。
他知道,他不该想那么多,可是,他却还是想了那么多。
他该打住了。
至少此刻元渊曜没死,他没有死在自己那愚昧而又无知的决策之下。
他至少没有死……
这就够了……
自己还有亡羊补牢的机会……
只要元渊曜没死,自己就可以将功补过……
可他内心如此想着,面上却只是微勾唇,露出温柔的笑容,他温情脉脉地凝望着元渊曜,认真而又缓慢道:
“日后你需记住,于为师而言,你比任何事物都重要。”
“任何事物?”元渊曜一怔,他站在原地,睁着无辜而又无邪的黑瞳定定地看着元明清。
元明清撞入那犹如深渊般深不可测的眼眸,却不知为何心猛地一跳。
一种不对劲的感觉在心中突然涌现起来。
然而,元明清却只是摇了摇脑袋,将这种不明的意味甩到九霄云外。
这个乖巧而又温顺的徒儿如此正常,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情绪?
想必是这里有问题,导致他心中会产生一种不明的情绪。
而之前炎穹烨发狂和元渊曜极端就足以证明这里是个诡异之地。
这里太危险了,他该早点把元渊曜给带出去。
他身死,尚且不算什么。
若是徒儿元渊曜死了,那么,他这个做师傅还有什么脸面活着?就算下了黄泉,也对不住元渊曜。
所以,元明清捧着元渊曜的脸庞,睁着一双充满认真的明眸,他不慌不忙地吐出犹如冰莲子的话语,“任何事物都比不上你。”
这冰莲子的话语却温暖了元渊曜的心扉,元渊曜瞳孔微收缩。
不待元明清观察元渊曜的表情,却见元渊曜突然侧开俊脸,他不顾浑身的剧痛,只是紧抿唇,认真道:“徒儿明白了!师傅!徒儿会竭尽全力完成任务的!”
说着,元渊曜便欲出门去找炎穹烨。
可尽收眼底的元明清却只是紧蹙眉,一把抱住这个傻徒儿。
他感受到这个温暖的身躯,这个不复之前冰冷的身躯。
这个傻徒儿的身体应该正在自我愈合了。
很好。
至少不再徘徊于死亡之间了……
元明清大大松了口气,他缓缓道:
“你这个傻徒儿,为师岂会放任你这种身受重伤的徒儿,呆呆地去完成任务?
徒儿!
为师关心你!
就像关心炎穹烨一样地关心你!
对于为师而言,炎穹烨很重要,你也很重要。
既然找不到炎穹烨,没关系,为师自会派他人去找。”
说着,元明清就抚摸着怀中的人儿,用着温柔而又暖意的目光看着元渊曜,眼底是一片笑意,
“徒儿,日后切莫忘记,于为师而言,你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可懂?”这个乖巧的徒儿,简直就是要为师多说两遍,才会懂啊!
这个乖巧而又温顺的徒儿,为何会如此傻乎乎?
这都是因为为师的原因吗?
是为师逼出来的吗?
元明清微垂眼睫,拳头紧攥。
而完全不知道师傅在想什么的元渊曜,却在被师傅如此注视时,瞬间呆在那儿了。
师傅……
师傅原来对于你来说,徒儿与炎穹烨是相等的吗?……
原来对于师傅来说,炎穹烨也是比任何事物都重要吗?……
显而易见,元渊曜已经完全想歪了。
他那犹如深渊般的黑瞳像是呆住了一般。
良久后,眼中却化作一片清澈,眼底充满信赖。
他定定地看着元明清,点头道:“师傅,徒儿懂了!徒儿不会和你分开的。”
说着,元渊曜就一把握住元明清修长而又洁白的手,一脸认真,眼底是一片真挚,
“师傅,徒儿会和你永远在一起的。”
“你这个傻徒儿。”元明清无奈地笑了下,拍了拍元渊曜的脑袋。
可元渊曜却只是顺势上前,一把抱住师傅,微垂眼睫,遮挡住眼底的一片情绪,低喃道:“师傅,你愿意和徒儿永远在一起吗?”
“徒儿,为师自然愿意,可世间的一切都是未知的。
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就算为师想与你永远在一起,为师只怕会做不到。”
“师傅,徒儿知道,可是,徒儿只想问您,若是可以永远在一起,师傅你是否愿意和徒儿永远在一起?”
只见俊美少年抬起那双犹如黑曜石般的眼眸,眼底是一片认真。
这种认真却让元明清愣了下,随后,他微抿唇,缓慢道:
“愿意,自然是愿意和徒儿你永远在一起。”
可是这世间,又岂是愿意就可以做到?
然而,听到这话后,俊美少年眼底却浮现出狂喜,他瞬间被这话弄得心花怒放,乖巧而又温顺的面容上全是幸福,他微勾唇,露出恬淡而又略带羞涩的笑容,他似乎有点难以启齿,可最终,他却还是小声地说了句,
“师傅,徒儿也愿意和师傅永远在一起。”
可闻言的元明清却只是嘴角泛起丝苦意。
这个乖巧徒儿也真够天真烂漫。
竟真以为能和为师永远在一起。
想到此事了果后,就要将这个徒儿送回老仙门一事,他就感觉心抽搐起来。
他也想和徒儿永远在一起,可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不是吗?
且不论,这个世界上充满变数,就说他目前的任务,是阻止大反派成神。
这种任务根本不适合带上元渊曜。
难道让元渊曜与他的父亲相互厮杀不成?
这太残忍了……
这简直就是逼迫元渊曜变得冷酷起来……
他不想元渊曜变得冷酷,他想元渊曜无忧无虑地长大。
这样的话,元渊曜跟着他多年,才不算委屈了。
若是连这件事都无法为徒儿做到,那么,他做师傅的还有什么用?
倒不如当饭桶得了。
就在他如此深思熟虑时,双手却被人给紧紧地握住,他瞳孔微睁大,低头望去,却见是元渊曜的双手。
那双手特别地温暖。
特别地暖人心扉。
可是,也终究只是暖人心扉罢了。
他终究还是不能自私……
若是可以自私一点,他就会选择将这个徒儿带上。
可是,他不能……
徒儿越是对为师好,为师越是不能太自私……
想及,元明清就微垂眼睫,遮挡住眼底翻滚的一片难过。
若是世间的一切不是那么难以选择,那就好了……
“师傅,徒儿想和师傅永远在一起,永远永远都在一起。”
随后,便被扑倒了,被紧紧地抱住了。
感受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温暖,元明清先是一愣,正想将他给推出去,教导他,让他知道何为独立时,他却在想到日后的事情时,沉默了下来,双手只是动弹了下,随后,回抱着这个温暖而又乖巧的俊美少年。
算了……
还是多感受两下。
毕竟,这个温暖的拥抱也算是徒儿爱师傅的一片心意,不是?
虽然,也许很久以后,一切都会物是人非。
可是,至少此刻的自己,却能感受到徒儿对为师的爱意。
如此,便够了。
想及,元明清微勾唇,嘴边泛起丝无奈。
可他没发现的是,自己的眼底不知何时,早已浮现出一丝悲伤与难过。
这抹悲伤与难过,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而他更没有发现的是,当他如此无奈而又宠溺地笑着时,当他如此温情脉脉地凝望着徒儿时,当他如此紧紧地拥抱着徒儿时,他怀中的俊美少年碎发却被寒风微微吹拂起来,那犹如深渊般漆黑不见底的幽瞳却闪过一丝幽火,可不过片刻,却又倏地熄灭。
似乎它不曾出现过。
他只是微挪了挪头颅,倚靠着这个师傅。
他感觉得到师傅的心跳声,是如此地有力,
“怦怦!”
他微吸一口,嗅着独属于师傅的香味,嗅着师傅身上沾染上的竹香。
这种香味,是只有师傅才有的。
也是只有师傅才能够拥有的。
如此美好……
如此完美……
如此无暇……
师傅……
如梦如幻……
宛若神人……
真怕师傅有一日会悄无声息地跃入仙境,不再重返人间,伸出那温暖的双手再次抚摸徒儿……
徒儿不想师傅离去……
不想师傅犹如一阵风般……
如此虚无缥缈……
似乎随时都可以随风飘走……
师傅……
徒儿可是……
只见寒风突然骤起,吹散了他的碎发,遮挡住了他那浮现着一丝诡异的眼瞳。
这时,蔚蓝的天空已经不再掉下悲哀的泪水。
也许是蔚蓝的天空已经振作起来了,亦或是他已经流干了悲哀了。
在这悲哀亦或不悲哀的蔚蓝天空下,在这充满着希望的蔚蓝天空下,一处四周都充满着悲哀的泪水的竹林之中,有两人相互紧紧拥抱着。
而正将头埋进师傅脖颈间,不经意噌了噌师傅的俊美少年,却只是在那乖巧而又温顺的面容上,微勾嘴角,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诡异笑容。
师傅……
他的师傅不会知道,他半张乖巧而又温顺的脸庞早已被鬼魅与黑暗所笼罩,就如他那已经被那黑暗所吞噬的心灵般。
师傅……
徒儿……将是您最重要的人……
日后您只会看着徒儿……
也只会有徒儿……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元明清自然不知道元渊曜在想什么,他只知道他的徒儿正在他的怀里静静地倚靠着他。
徒儿定是疲惫了……
倦了……
日后看来得对徒儿更好……
至少这段时光,得更加好好地珍惜……
元明清紧蹙眉,微抿唇,他正在沉思着。
他不会知道元渊曜在想什么。
曾经不会知道,现在不会知道,日后也不会知道。
因为,他根本无法从任何地方得知自己徒儿在想什么。
他只能沉思着,不断地反省自己。
因此,他也不会知道,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究竟又是谁……
良久后,寒风已经不再有了,替换而来的是一股带着沙子的狂风。
也不知为何这狂风之中带有沙,可元明清知道的是,这狂风若是打在脸上,会引起火辣辣的疼痛。
所以,元明清便牵着元渊曜的手,往之前大石头走去。
大石头那里是处于竹林中央的位置。
虽说大石头上面的天空没有被树枝遮挡,无法避雨,可现在他又不需要避雨。
他们需要的仅仅只是避开这狂风。
待元明清让这俊美少年坐在石头上时,俊美少年还睁着一双纯真而又无邪的黑瞳,摇头乖巧道:“师傅,您坐。”
说着,俊美少年便起身,想要给师傅端茶倒水。
看到这个俊美少年如今都身受重伤,还只知道端茶倒水,元明清瞬间心如刀割。
他觉得自己真是太过于虐待这个徒儿了。
到了如斯地步,徒儿还只知道照顾自己,伺候自己,简直就是……
唉……
想得太多,元明清就更是忍不住低叹起来,他一把抓住元渊曜的手,认真道:“徒儿,你且坐下,将衣袍给换上。”
可元渊曜却只是一怔,随后,他的面容上充满了踌躇与不安,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在想到什么时,又咽了回去,简直就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见到徒儿这副模样,为人师表的元明清,自然得上前询问道:“怎么了?大可说出来,为师定不会怪罪于你。”
听到这话,元渊曜似乎被鼓励了般,他不再踌躇,他只是抬起头,睁着犹如深渊般的幽瞳,定定地看着师傅,一字一字道:“师傅,徒儿没有衣袍。”
元明清愣了起来,他感觉脑袋似乎被人打了一棒似的。
他有点无法理解这字面的意思。
明明分开一个个地听都能理解,可凑到一块儿,他却开始迟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