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师傅不断追问下，元渊曜只是撇开头，似乎已经放弃挣扎，微咬牙，小声道：

“徒儿担心师傅。”

听到徒儿这般说，元明清自然是感动。

不过，看到元渊曜这副表情，元明清却忍不住，“扑哧！”

看到师傅笑了，元渊曜漆黑的双眼闪过丝不解，“师傅为何笑？”

“为师不过是笑你傻。”

“为什么？”

“因为，你如此担心师傅，你却怕被师傅责怪，真是傻。”

“傻？”元渊曜微蹙眉，不解地看着师傅，

“师傅，你不觉得徒儿，正在做无谓的担忧吗？”

“担忧？无谓？”元明清微摇头，抿唇认真道：

“怎么会？徒弟，你担心为师，为师就已经感觉很感动，怎么会认为，你这是无谓的关心？”

“可是，师傅，徒儿是无灵根，就算怎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护着师傅你。”

元渊曜说着，低沉起来。

若是自己真的没有能力保护师傅的话，他真觉得自己不配待在师傅身边，享受师傅的温暖。

师傅如此完美，自己必须得保护师傅。

那副由于想到其他，而瞬间阴沉下来的面容，在元明清看来，却是以为徒儿又在自卑了。

元明清看着他，伸出双手，抬起元渊曜的头，随后，微眯狭长而又凌厉的明眸，鼓励道：

“徒儿，你这是在瞧不起为师？”

“怎会？”元渊曜漆黑的双眼满满都是真诚，

“师傅最厉害了，徒儿怎敢瞧不起师傅？”

“师傅说了，师傅会为你接灵根，你莫非是不相信为师？”

“没有，只是觉得徒儿太不能干了。”元渊曜微侧头，眼底一片难受，“徒儿想保护师傅。”若他有个光明正大的灵根，就能光明正大地保护师傅了。

可是，若是真有灵根进入他身体，他恐怕会……

想到这些，元渊曜眼底闪过许多暗晦不明的情绪。

“既然想保护，那么就好好努力，别净胡思乱想。这可不是为师想要你做的。”

元渊曜微抬眼，睁着那双漆黑的眼瞳，缓慢道：

“可是，师傅，徒儿没有灵根，你真的不嫌弃吗？”

说着，那双手紧攥住自己的衣袖。

师傅，你如此不嫌弃，如此温柔地对徒儿，徒儿感觉好想……

然而，在元明清看来，却是忍不住心叹：

果然，元渊曜再怎么大，也不过是个孩子。

也对，不过是个孩子啊。

元明清想象下，若自己是元渊曜，突然莫名被测出来，没有灵根，无法修仙。恐怕，也会崩溃吧？

毕竟，自己身边所有人都能修仙。

若是身边所有全都不能修仙，恐怕心理会更舒服一点。

果然，这就是传说中的不对比，还不知道，一对比，吓一跳吗？

这般想着，元明清双眼却更加充满温柔，他揉了下元渊曜的毛发，低笑道：

“放心，为师怎会嫌弃你呢？为师这一生，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了你，怎会舍弃你呢？这话，说得师傅是个利欲熏心的人似的。”说着，元明清就微撇开头，作一副生气状。

见师傅为了安慰自己，故意摆出如此孩子气的模样，元渊曜的心里头是又暖又感动，可是，他却只能默默地站在师傅的身后。

因为，他没有灵根，他是多么地想光明正大地保护师傅。

可事实却是，他不能光明正大地保护师傅。

只有其他人能光明正大地保护师傅。

他只能默默地保护师傅。

而且，他不能让师傅发现自己正保护他，否则，师傅会用那种厌恶的眼神看着他。

他不是没想过，告诉师傅，自己有……

然而，他赌不起！

他不敢赌！

他若告诉师傅，最终，师傅舍弃了自己，用那种看厌恶而又憎恶的眼神看着自己，他会崩溃的！

会受不了的！

想到这点，元渊曜的心就快被什么剑给刺开一般。

可是，面上元渊曜却只是一脸乖巧，将心中的疼痛全都掩饰在灿烂的欢笑下。

他不能再给师傅添麻烦了。

师傅，已经够烦了。

他要帮师傅排忧解难，他不想给师傅添麻烦。

所以，哪怕心中是如何地心如刀割，他也只是温顺地抬头，睁着那双充满依赖与信任的眼神，温情脉脉地凝望着元明清，勾唇，露出恬淡的笑容，

“师傅！我们走吧。”

随后，他伸手握住师傅那修长而又洁白的双手，侧头看着披星戴月的师傅，宛若神人的师傅，周身那股无形的温暖，犹如春风般，吹进他的心，让他的心，是那么地温暖，跳得那么地快。

若是师傅，能被他光明正大地保护，那就好了。

可是，若是无法光明正大地保护师傅，他就只能暗地里保护师傅了。

他绝对要保护师傅，绝对不能让师傅被他人给欺负了。

元渊曜无法想象，若有一天，自己对上比自己更强的人，而自己无法保护师傅，最后，师傅被那人给抓走后的场面。

想到这里，元渊曜就觉得，自己的内心世界快崩溃一般。

不过，元渊曜不能表现出来。

因为，他知道的，对，他知道的。

若是师傅知道了，一定会很担心，很担心，会绞尽脑汁来帮他。

可是，师傅究竟是否知道，也许将时间花在他身上，是在浪费时间呢？

他本来，就是个什么感情也没有的怪物。

对，元渊曜其实有个秘密。一直都压抑在心底，埋葬在死亡地面下，不曾对任何人说。

那就是，他对任何人都不存在任何情感，除了师傅。

无论是猫大人，还是自己的师弟炎穹烨，他都不在乎。

就算他们死在自己面前，他也没有任何触感。

他不想冷血，他知道，这叫冷血，这是师傅教给他的。

他师傅说，他的父亲是个很冷血的人。

从幼年开始，师傅便告诉他，他长大后，定要斩杀他的父亲，因为，他的父亲是个很冷血的人。

他害死了娘亲。

然而，师傅不知道的是，对于元渊曜而言，娘亲的死亡，根本对他产生不了一点波澜。

因为，他没有任何记忆，任何印象。

他对娘亲这两个字，也就只是冰冷的字块儿罢了。

而之所以憎恨父亲，是因为，师傅常常因为回忆过去的往事，回忆到父亲那段时，被父亲给弄得很伤心、很难过。

所以，他要杀死父亲，因为，冷血的父亲伤害了师傅。

也正因为如此，他不想冷血。

因为，师傅讨厌冷血的父亲。

若是他冷血，师傅也许就会讨厌他。

所以，他一直都扮作很乖巧，很温顺，很好很好，绝对不冷血。

对待师弟炎穹烨，还是猫大人，都是一脸温和。

然而，事实上，只有元渊曜自己知道，他的心扉中，他的眼中，除了师傅，再无他人。

对于元渊曜来说，就算全世界都毁灭了，全世界的人们都死了，也无法拔动元渊曜的心弦。

然而，师傅的一愠一喜，却牵动着元渊曜的五感，元渊曜的感知。

他似乎本就是为了师傅而存在的。

他喜欢师傅，他特别喜欢师傅。

师傅就是他的命。

若师傅想要他的命，他会毫不犹豫地将心脏给挖出来，捧在手心上，递给师傅。

他不会弄脏师傅的手，师傅那修长而又洁白的手，本来就该用来喝茶下棋用的，不该为了些琐事，而浪费双手。

同时，他还有个秘密。

那就是，他记得自己认识师傅的所有片段。

自从他有意识开始，被他师傅唤醒意识，被他师傅取名开始，他便记得所有记忆。

他能感受到，师傅对自己的一点一滴，他时常闭眼回忆过去幼年时的温暖片段。

在他人看来，这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然而，他偏偏就是记得这一切。

而且，他还记得，那年寒冷的夜里，是师傅，将他给抱进坏怀里，随后，低喃着他的名字，似乎想要将这些名字刻进他的人生里，他的灵魂里，他的骨子里，让他全身心都意识到，这是师傅给他取的名。

“元渊曜……”

于是乎，他便有了这个好听的名字。

他也记得，在最初的日子里，他是没有任何感觉。

虽然，那段时光，他已经无法回忆，每次回忆时，只是一片漆黑。

然而，他却能感受到，当时师傅是用那双温暖的目光，凝视着自己。而自己却犹如死人般，完全感受不到一点一滴温暖，不曾去回应师傅。

他是多么地想告诉师傅，自己是有多么地爱他。

然而，事实却是，这一切都不会有了。

想到凡人只能活百年，他就只觉得心底传来一阵抽搐。

他不知道，自己那股力量，是否是灵根。

而且，收徒大会上，他测验的是无灵根。

这是否意味着，他其实和凡人一样，除了有那古怪的力量之外？

忽然，元渊曜想到了一个场面。

也许几十年后，他白发苍苍，而师傅，依旧犹如那抹倩影，那梦中人，俊杰无比，绝世无双，闪烁着那双世上最迷人的明眸。

而他，则像个怪物，畸形而又丑陋地站在师傅身后，唤师傅一声。

想到这场面，元渊曜就觉得心底抽搐起来，他不能忍受。

他不能忍受任何人玷污师傅！

哪怕！

是自己！

然而，元渊曜心底情绪波动如此之大，面上却只是淡然一笑，温顺无比地跟着师傅走，完全不露一丝痕迹。

他知道，若是他显露出了情绪，师傅会担心的。

所以，他不会显露出来。

他不想让师傅担心。

师傅若知道，一定会绞尽脑汁，去思考如何让他心病给去除。

然而，师傅却不知道，这种心病，早已在自己感受到师傅温暖那一刻，就已经无法根治了。

唯一能根治自己的，就只有师傅。

元渊曜微垂眼睫，只是被元明清那双温暖的大手给牵着，不发一言。

此刻的元明清，对元渊曜的心理活动，毫无察觉。

当他们到了歇息的地方时，只见系统小猫咪和炎穹烨腻歪在一块儿。

完全是旁若无人。

见到他们来了，也依旧毫无停止腻歪的意思。

元明清微挑眉，他就知道，这个系统小猫咪是个有了兄弟，没了宿主的家伙。

虽说这种比喻挺土的，但是真的是准确无比。

不就是有个拉钩钩的好兄弟么？

哼，这年头，拼基情，已经不吃香了。

拼师徒，才是棒棒哒。

走在路上，你看，谁家师徒，有他和元渊曜师徒那么友好？

哼哼，真是愚蠢的死猫！

竟然还相信兄弟情？

元明清盯着炎穹烨怀里的系统小猫咪，系统小猫咪尚未察觉，炎穹烨便先察觉。

随后，他对系统小猫咪说了句。

系统小猫咪才懒洋洋地抬了下眼，随后，抬了下腿，扑进元明清的怀里。

可元明清却避开他，旁若无“猫”地看着元渊曜，温柔道：

“徒儿，既然他们先行一步，为师与你就不再等他们了，走吧。”

“好！”

元渊曜见到师傅如此亲昵自己，漆黑的双眼瞬间变得犹如深渊般。

师傅，绝对不能被任何人玷污。

如此，完美的师傅。

元渊曜微垂眼睫，深渊的眼瞳吞噬掉一切的情绪。

微光栖居在元明清的眼眸中，可是，却不在元渊曜的眼中。

元渊曜只是跟随着元明清这抹温暖的光芒，行到前方。

师傅，真的很温暖。

若是没了师傅，他真的不知道未来会变成何等模样。

系统小猫咪见到元明清这副模样，便知道元明清是生气了，瞬间打滚卖萌，求原谅。

然而，元明清却只是微挑眉，似不经意地扫了眼周围的人，随后，揉了下元渊曜的毛发，看向炎穹烨道：

“当年，在人间，为师做你们的夫子，此刻，能在求仙的路途中，仍旧做你们的师傅，真是太好了。”

听到这话，炎穹烨尚未接话，元渊曜却先行一步，真挚而又认真，他漆黑的双眼，注视着元明清，

“师傅，能在人间做您的徒弟，是徒儿三生有幸。能在求仙途中，做您的徒儿，徒儿哪怕九死，其犹未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