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萼自己则乔装打扮,幻化男身,做了一对孤苦兄妹中的那个兄长。

她本是美娇娘,如今却也习惯以男人的身份护在妹妹身前,挽袖赤脚挤到男人堆里做活……

她苦守着妹妹和那个秘密,时常夜不能寐,只怕出什么差错,身边稍稍有一点什么变数她便如惊弓之鸟。

三年前的那场大灾。

这些天人……

“哥哥,你看,那些人。”

又被妹妹拽了拽衣角,阿萼运起目力往前看去,果然看见村中几个闲汉提了几只小笼在稀稀拉拉的芦苇边上说笑。

那些人手里的笼子是妹妹编的。

早前取走她们青蟹的就是这些人无疑。

先前,阿萼其实是想给这些人一点儿教训的。

她借口独自去捉青蟹离开妹妹身边,就是因为察觉这些人似乎并没有走远。

一来是真的生气这些人害得妹妹难过了,二来也怕这些人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因此欲探探底,谁知天人竟带着妹妹追来坏了她的计划。

阿萼心底恼火,就对天人有些迁怒。否则她怎么会真的叫天人去捉青蟹自己却在一旁看着呢?

不过是不忿天人做了多余事,因此懒得多照看这天人罢了。

她也想过索性找个借口将天人扔下算了。

心中的杀意其实并没有消减,只是悄悄蛰伏着。

暗藏这样的杀机,在接触天人时,就难免流露出些什么来。

有时觉得天人似乎是察觉了什么……每当她动念时天人总会看过来。

虽像个猫儿狗儿一样敏锐,可是又因为自己没有害人之心就觉得旁人不会对他不利——几次以后,阿萼觉得自己将这天人揣摩透了。

这样的小孩子,仰着脸说没力气要背时,阿萼就心软了。

其实是个好孩子,也挺有趣的,板着脸学大人,可处世为人还稚嫩得不行。

阿蕊又喜欢。

留下他给阿蕊做个玩伴也没什么不好的。

阿萼定下心来。

她将天人放下,嘱咐妹妹:“你守着小天人,我去将那些人引走。”

这地方已经是苇沼外围了,要往村中去,必要经过这条路的。

“哥哥行吗?”

阿萼笑:“哥哥有什么不行的?”

阿蕊点头:“嗯,哥哥最厉害啦!”

阿萼提起一堆青蟹往那些泼皮走去,到近处时又撒腿跑开。

这些泼皮本就是觉得她们“兄妹”好欺负,因此拦在这里想要再截些买路财去,此时见她惊惶逃走当然不肯放过,呼呼啦啦全追在了后头。

阿萼灵巧应变,不多时就将人带至罕无人迹的苇沼中间。她自己闪身离开,留下那几人瞎转。地方是她仔细选的,那几人总要受一番磋磨,能不能出来也全靠运气。

不顾那些人的咒骂,阿萼回到妹妹身边。

天人似是累极了,并没有醒来。

她脱下外裳将天人裹好,又在天人白嫩光滑与村童绝不相似的脸上手上摸了湿泥,这才重新将人抱起来。

“我们回家吧。”

“哥哥,你这样,你这样……”

“他醒来前你给他擦干净就好了。”

“真的吗?”

“真的。”想到给天人擦脸擦手,妹妹的眼睛都亮了。妹妹果然是极喜爱这漂亮的小天人的。这么白皙柔软,乖巧懂事,谁不喜欢呢。连她自己也挺喜欢。

“他不会生气吗……”

“天人心地好,不会生气的。”

“对,小天人心最好了。”

哎,傻妹妹啊。

三年前的灾祸,如今的种种变数……

阿萼心底有种感觉,仿佛冥冥中天道运转,为这些下凡的天人安排了一切。

那被迎进县中的天人意气风发,将这广袤河山都当成他施展拳脚的所在……

如果心底那份不安真同天人们有关,那么交好这不算讨厌又易掌控的一个或许也算转机。

就先这样吧。

盯紧了,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大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