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金蝉缓缓展开独翅, 发出刺耳的鸣叫, 像是兴奋欲飞,又像是在同谁诉说断翅之苦。林琅刹那间魂不附体,连灵魂都要随之被撕裂,只觉得搂着自己的那手冰凉得可怕,却像一把枷锁狠狠拷住自己, 不允逃离。
随着那叫声戛然而止,扭曲的镜像之中,宁和消失了。那道白光倏忽逃窜,像是钻入了某个空间缝隙之中。金蝉安静下来, 林琅如同劫后重生, 冷汗涟涟,发觉自己还抱着人,讪讪松手,又被那人用力按了回去。
“小畜生!谁让你回来的!”
头顶怒喝声响起,林琅扭头去看,只见此处是个大殿, 那上首的长案桌前坐着个老者, 一手执了拂尘, 另一手在桌上重重一拍,吹胡子瞪眼的,正是宁不去。
“师尊何必动怒,徒儿不过是为了践约而来。顺便替晨曦看看,您老人家还能蹦跶多久。”林如鸾轻描淡写道。
“呸!老头儿长生不死!”宁不去白眉一拧, 火道。
林如鸾:“哦,老不死。”
“哇呀呀!老头跟你拼了!”宁不去抓狂的声音在殿中回荡,人却端坐在案前,仍是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
再有,这老头话明明是对某人说的,眼睛却瞪着他。林琅仔细想想,这老头声貌不合,也并未张嘴,端地诡异,听起来就像是……
“可不是么?师尊人还活着,声音却死了。”林如鸾幽幽道。“可惜那人棋差一着,不知师尊您玄天咒已臻至极境,哪怕没了舌头唠叨不得,也照样坐着不动便能制肘他。”
“哼,为师的本事自己知道,还用你夸?”宁不去嘴上不满,脸上却是眉飞色舞,就差没写着“求夸,求继续夸”了。林琅看着差点没笑出声来,又被他一瞪:“小畜生践的什么约,莫非与此人有关?”
闻言,林如鸾原先那戏弄的语态收敛了,拉过林琅,一本正经道:“正是!这便是我媳妇,徒儿按照约定带了回来,师尊是否也该……”
“什么?!”宁不去大惊失色,终于坐不住,豁然站了起来。
林琅暗道不好。这傻鸟说的如此直接,带个男妻回来,就不怕挨揍么!他只怕宁不去要对自己动怒,心虚地往某人身后躲去,探出个脑袋,却见老头只是背着手在那踱步,叽叽咕咕地抗议:“那又如何!老夫可从未许诺过你什么宝贝!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本门隐世百年,下门供奉都收不上,快吃不上肉啦,让为师上哪给你置办酒席去!”
“……”这老头不反对就罢了,竟已经想到摆酒去了!擎云门风如此开放么?
林琅目瞪口呆看着老头絮絮叨叨地摸出老厚一本册子,苦恼圈圈点点道:“可惜你如今已不在仙册,即便派了喜帖,那几个老乌龟定会厚着脸皮爽约,这一番竹杠是没法敲了,可惜!可惜!”
林琅:“……”
“无妨。”林如鸾微笑道:“我二人前来,不过是求师尊办一件事。”
宁不去不高兴:“你许久未归,不能为本门分忧就罢了,竟还想使唤为师。”
“擎云此番出现在死土,弟子才不得已闯了镜像。再说,谁叫师尊选中之人,是我媳妇呢?”林如鸾无奈道,“若是一个不慎,宗门不过是再隐三百年,我却赔个夫人,难道不该讨点好处?”
“死土又如何,正巧考验一番下门……什么?!”宁不去先是不以为然,而后一惊,手指虚空一点,林琅脖颈间的玉便自行漂浮起来,灼灼发光。他悚然一瘫,喃喃道:“真是他。老伙计啊,你可害惨我了……”
林琅莫名其妙,心想这老头连徒弟娶个男媳妇都能淡定,还有什么可惊乍的?却见宁不去已掠步到了眼前,抓住那玉摸了一把,似在确认,而后连连叹气,无可奈何道:“说吧,想叫为师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