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说到了他的痛处——他一厢情愿的感情下,自以为是的,一厢情愿的,背弃。
醉着酒,他本就仪表不端,头发几丝散乱垂下,胸前衣衫也是半开,羞愤之下,惨白的脸色又渐泛起悲怒的红晕,手臂一扬,袖风疾厉拂过我的脸庞,我脸上便火辣辣地痛起来,被他结结实实煽了一耳光。受力不稳,身子也偏向白玉石桌,头部直接磕在了桌沿上。没有出血,也不觉得疼痛,只是肿硬的麻木。
见我本能地护住头部,久久捂住头,没有放下手来,身子也委顿坐在地上。他大约还是怕我伤的重,闭了闭眼,又晃了晃头,似逼着自己清醒,踏前一步,伸出手来扶我。我望着他,虽没让他扶,却也没有躲避,仍自一动不动地跌坐地上。好半天,自己扶了石桌站起,伧然目注于他,缓慢说道:“我是辜负了你,对不住你,可以燕王妃之身,受你这一巴掌,也算还清了。从今以后,我再不欠你什么了。”
我迈开步,跌撞着往公主殿里走去。
而他,没有如我挨过一巴掌,又撞了脑袋,头脑昏沉脚下不稳,竟也跌撞了一下,似走不稳站不稳的样子。哦?他是喝醉了。只是喝醉了。他浑身重又散发着那种极危险的气息,显然是我寡淡的,类似于井水不犯河水再无瓜葛恩断义绝薄情的话又惹怒他了。但毕竟打了我,又使我误伤,加之他喝了酒,怕一失手又酿出大错,只得任我走了。
回了公主殿,自己敷了药,便去睡了。
次日也像这心情,夏日里不下暴风雨似的雷雨,偏下起春日里的油雨来,说大不大,说小又不小,牛毛花针似的。多不痛不痒,让人惆怅啊。
自然没与小莲和相知说昨日挨了巴掌的事,但相知在一旁笑闹,明着逗引我开心,我虽是微笑,却也没精打采的。相知凑过来问道:“小姐姐,你怎么了,昨天丢手绢还好好的,是不是轩少叔叔又欺负你了?”
轩少叔叔,轩少叔叔……现在轩释然真成了她名副其实的轩少叔叔,亲叔叔了呢。
梳理着沐浴过后的长发,苦笑道:“我没事,就是想家了吧。”
三千烦恼丝,忧愁似个长。
在这宫中,走不得离不得,本就让人闹心,杨莲婷代我与宫外的箬达等人联系,他们暂时也一筹莫展,只得等待机会。这整个京城都是轩释然的天下,不知得等到何时呵。
到底都怪自己,硬是自投罗网,来这皇宫一趟。
本是为问得阿姊自尽原由,反困住了自己。这离去杳无希望,君临翌又安然无恙不会一死,而今有大把的时间去过问阿姊自尽的缘故,却是不想踏足君临翌现在住的寝宫了。小莲那日受我之托传话与君临翌,因大公子事件,甘泉宫一夜鸡犬不宁,自是没问得,这两日她自请代劳,我又按捺下了。君临翌现居的亲王寝宫,我总得自己走一趟。
可暂时还不想去。
这究竟是怎么了?
开口问一问君临翌,就水落石出,了了这一桩心事,却将知之时,反是不想知道,害怕知道了。
总觉得,那答案,太让人心惊肉跳了。
是,这两日每每想起阿姊自尽的事,我就惶惶不安,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又像什么都知道,跟有什么事情,就要破茧而出了似的。
耳边又传来相知稚嫩的声音:“小姐姐,你想家,是不是和亲的那个家呀?”
“对啊。”离开燕邦都二十日了,也不知道燕顼离过的好不好……
相知道:“那我们去丢手绢吧,丢手绢小姐姐就不会想家了。”
我笑道:“外面下着细雨呢。”
“那玩叠罗汉?”
“不好。”
“跳格子?”
“不好。”
相知一连说了几个,我都没兴趣,根本不想动。小莲笑道:“咱们来玩做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