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花丛

等到傅凛出去,魏宣硬着头皮,不知道皇帝要问他什么。

皇帝来回踱了踱步,才开口问他:“这些日子,太、太后她怎么样?”

原来是问太后的事,魏宣暗自舒口气,想着他刚到静心殿时太后的样子,“太后每日听人念经,一天甚至不说一句话,哪怕静静坐着,衣着也很庄重。”

皇帝叹了口气,太后就算神智不清楚了,也是骨子里的要强。从前他不喜太后作风,掌着后宫也就罢了,朝堂事也要来伸只手。太后中毒后,他表面上震怒下令彻查,但也不得不承认心中一丝暗喜。他以静养之名,把太后迁到了偏僻之处,如今过了这么多年,总归有亲情在,往日的不满也总该消失了。

皇帝点点头:“如今这样也好。”

他又问了魏宣静心殿里一些琐碎起居的事,魏宣奇怪,皇帝这样关心太后,怎么不自己去看看她。

等到魏宣和傅凛从乾勤斋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深,宫中各处掌了宫灯。

福海在外面久候多时,见二人出来,凑近了傅凛道:“殿下,魏公子回静心殿的路又远又暗,老奴特地命人备了轿辇,送魏公子回去的。”

上一世傅凛登基之后,福海也始终在他身边侍候,魏宣记得,他最后一面见福海,还是他死活不肯见傅凛,福海闯进了褚玉殿,把他这缠绵病榻的人骂了一顿。

如今的福海皱纹还没有那么深,背也没那么驼,对魏宣也还没那么厌恶。

魏宣笑着道:“多谢公公,”他拽起了傅凛的袖子,软着声音,“可是我想走回去,殿下多陪我一会。”

傅凛把他的手握在掌心:“好。”

时刻为太子殿下操心的福海公公被吓得不轻,他还没见过殿下对谁这般温柔的情态,他在宫中多年,什么戏码都见的多了,看这位魏公子的相貌和言谈举止,着实手段高明,把他家殿下拿捏的死死的。福海不知道自己曾经骂魏宣蠢已经骂了一辈子,他如今喜忧参半,喜的是殿下身边终于有了人,却忧心不知这魏公子到底是不是个知冷知热的人。

魏宣由傅凛牵着,在宫道上慢慢的走,仅留了前边一个小太监掌着灯探路。

“你这几日,”傅凛偷偷往旁边瞥了瞥,虚握成拳放在嘴边轻咳一声,“过得如何?”

“挺好的啊,”魏宣自然没对傅凛说他跪的膝盖发青躺了几天的事,“太后不苟言笑了些,人还是挺好的。”

“能在宫里的人,都不是简单的,魏宣,不要轻易相信人。”

魏宣歪头看他,“太后不可以相信吗?”

“不行。”

“皇后呢?”

“也不行。”

“那皇上呢?其余的呢?一个可以相信的人都没有吗?”

傅凛扳过魏宣的肩膀,认真道,“除了我,都不行。”

魏宣忍不住了,低头抿着唇偷笑,“那殿下还会特地去静安殿换药,我以为殿下和太后的关系还是可以的。”

“她身体不好,我既然找到了能缓解她的痛苦的药,就尽力而为,除此之外,其他都与我无关。”

傅凛顿了顿,目光微闪,“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冷血的人。”

魏宣听到前面的话,并未觉得有什么,皇后不与傅凛亲近,傅凛能坐稳太子的位置,让人难以望其项背,做事狠厉和警惕是应该的,傅凛能这样做,已经算难得一丝温情。

他惊讶于傅凛这样清冷强大的人,竟然用了冷血两个字评价自己,还问他会不会在意,好像他的看法,对傅凛而言格外重要。

“怎么会,”魏宣轻轻道,语气亲昵,“殿下这么好,谁觉得您冷血,才是白长了一双眼睛呢。”

两人从宫道转入了枝叶掩映的小路,视线更昏暗了,周围很安静,偶尔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又风从中溜过。

魏宣想起一件事,随即脱口而出,“殿下,您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我记不太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