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我们留守这里,谁也没打算活着出去了。”牛喜子很坦然地说。
夜里突然下了一场阵雨,本已有些凉意的深秋之夜变得更加萧索,星星全都隐到浓云的背后,夜空像是被泼上了一盆墨,黑得不透一点亮光。
主力部队趁着夜色撤出了市区。
天亮之后,谢晋元和许佳铭一起巡视了防守阵地。
四周已经没有了中国军队的影子,四行仓库成为了一座孤岛。
“我想,我们应该告诉我们的战士,我们已经没有任何退路!”许佳铭建议说。
“可以。好让大家丢掉一切幻想,只有死战到底!”
谢晋元说着,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又抬头看看天空,一片惨淡的愁云正笼罩着天空,中午时分也见不到太阳的影子。
这时,猛听见“轰隆”一声炮响,紧接着是接二连三的炮响。
“鬼子开始进攻了!”两人急忙钻进工事里。
日军在炮兵和坦克的掩护下,发起了第一次进攻。
谢晋元通过瞭望口观察,发现日军已经把仓库团团围住。但是,仓库四周都有枪口对准日军吐着火舌,所以日军并不敢太靠近。
炮击一阵子后,日军发起了第一次冲锋。
“弟兄们,小鬼子愿意用他们的身体来试探我们的枪弹,我们就千万不要客气,把子弹往那些敢靠近的鬼子身上招呼,每个人给他喂十颗八颗子弹,别小气啰!”
“好咧!让小鬼子也知道咱的子弹也是咬肉的!”士兵们高喊着,枪口喷出了愤怒的火焰。
日军倒下了一片,丢下几十具尸体后退了下去。
日军虽然全面包围了仓库,但惟恐误炸了公共租界而引起国际争端,所以,不敢使用飞机和重炮,只好用轻型火炮轰击,以步兵为主发动进攻。
“长官,我干掉了两个!”
“我也干掉了一个。”
“妈的,就我晦气,还没开张。”
士兵们纷纷汇报战绩。
“兄弟们,别着急,把你的枪响亮了,把子弹上满了,仗还有得你打。大家要注意轮换。”
“是,长官。”
许佳铭叫各观察哨数一数留在阵地前的日军尸体,一会儿,传令兵报告说:“长官,能数见的日军尸体共有八十八具。”
“八十八,很吉利的数字嘛。”许佳铭说着,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谢晋元巡视战场,来到许佳铭身边时,关切地问:“许兄弟,你的伤口没事吧?”
“没事!打仗的时候,光顾着杀鬼子了,早就忘了它。再叫我这么痛快地杀两天,说不定伤口就全好了。”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喝饮匈奴血!”谢晋元也豪气顿生。
“我有个想法,不知可行不可行?”许佳铭道。
“说说看。”
“为了更有效地消灭敌人,我建议派出一批敢死队员埋伏在仓库外边,待敌人走近了再发动突然袭击。”
谢晋元一脸凝重地看着许佳铭好久。许佳铭迎着他的视线,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照你说的办!”
午饭之后,日军增派大批援军,直抵苏州河边。
许佳铭带着三十名敢死队员埋伏在仓库外,他仔细观察着敌情,并对身边的兄弟们说:“把鬼子放近点再打,子弹才能咬到肉。”
当日军接近到四、五十米时,谢晋元在楼上大声吼道:“打!给我狠狠地打!”
楼上的十几挺机枪同时响起来。
进攻的日军伏下身子,开枪还击。
许佳铭瞧准了时机,大喊一声:“投弹!”
埋伏在仓库外面的敢死队员突然冒出头来,朝近在尺咫的日军投出一溜儿手**。趁着手**爆炸形成的烟雾,敢死队员又端起机枪扫射,与楼上形式交叉火力,顿时撂倒了一片日军。
夜幕渐渐合拢,战场归于平静。第一天的战斗,日军死亡二百多人,大败而归。而谢晋元统计全营上下,竟无一阵亡,只有数人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