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悲伤,觉醒之夜

经夫,是我亲手毁了自己的幸福,同时也残忍地伤害了你的感情。你恨我吧,你骂我吧,你诅咒我吧!经夫,虽然我离开了你,但我仍然由衷地爱着你,请允许我在心里吻你。经夫,我不愿意也不忍心写这样一封绝情的信去伤害你,但我没有别的选择。夫,我会永远把你珍藏在我的心里,我会把爱情的房门锁上,我会把开门的钥匙永远埋藏在心底——忘掉我吧!忘掉我这个曾经给你带来痛苦的人,忘掉过去。夫,别了,永别了!我相信你是一个不会被任何挫折打倒的人,开始你新的生活吧!

祝你鹏程万里!

知名不具。

马经夫放下手里的信无力地靠在椅子上,少顷,他仰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久久地凝视着窗外的天空。

……

下班后马经夫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他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儿又有哪儿可去。马经夫在恍恍惚惚中鬼使神差般地来到公园,似乎有一根无形的绳索把他牵到那张与严秀杰定情的长椅前。马经夫愣怔地坐在那张使他经历了由天堂到地狱的长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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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颜六『色』的落叶铺了满地,枯萎的小草在晚风中顽强地挣扎着,几天前还在盛开的九月菊放弃了与大自然的抗衡无力地低垂着光秃秃的头,残阳的最后一抹余辉悄然沉入地平线。

夜『色』中,马经夫浑然忘我地坐在长椅上,他没理会随风飘落的树叶,也没去束紧正在往衣服里灌风的领口,更没察觉游人早已走得干干净净,他甚至没听到不远处铁笼里东北虎发出的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

黑暗中,马经夫凝视着身边那另一半空『荡』『荡』的长椅,他仿佛又看到严秀杰含羞带笑地坐在那里……

风声中,马经夫全神贯注地回忆着上次来这儿时的情景,他依稀又听到严秀杰开怀的笑声……

孤寂中,马经夫悲愤地站起身来用厚实的脚底板狠狠地践踏满地的落叶,他好像要踏破这滋生谎言与背叛的大地……

悲怆中,马经夫绝望地挥舞双臂用任谁都无法辨别的语言对夜空放声怒吼,他似乎在斥责着漠视人间无数伤痛的苍穹……

深夜,万籁无声。星星似乎不再眨眼,月亮好像也停止移动,仿佛整个世界都进入梦境,只有沉浸在悲伤里的马经夫仍孤零零地坐在那令他伤心欲绝的长椅上,不知何时泪水模糊了这个年轻人的眼睛。『迷』茫中,仿佛有无数个飘忽不定的幻影在马经夫眼前晃动:一会儿是母亲慈祥的面孔,一会儿是严秀杰忏悔的眼神,还有一个更为朦胧的影子在不远处飘『荡』……

马经夫彻底心灰意冷,无论安慰还是忏悔与指责,他对一切都无动于衷,他甚至想反过来劝慰严秀杰用不着奢言是爱情的逃兵,因为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爱情。

马经夫的泪水干了,他发誓今生今世自己绝不再相信什么爱情,让那些缠绵的、绮丽的、骗人的鬼把戏统统见鬼去吧!马经夫决定从此擦亮眼睛,他要清除头脑里关于所谓爱情的记忆,他要远离温柔的陷阱,他要丢掉昔日的幻想与伤痛……

拂晓。肢体已经麻木的马经夫站起身来,这个如梦初醒的青年恢复了以往那特有的自信昂头挺胸迈着坚实的步伐走出公园。

这是一九七九年深秋的一个夜晚,后来,这个难忘的夜晚被开始游戏风尘的马经夫戏称为觉醒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