聿峥眸光一沉,之前她才在这里的车子里不愿见顾易堔,怎么这个时候她还要这么问?他以为她既然不愿意见那便是两人断绝的开始,可是现在她这样是摆明了放不下吗?
“荛荛,你不是之前不愿意见顾易堔?一副对他恨之入骨厌烦到底的样子,可是你现在呢,又怎么了?只不过是一句话而已,你这么担心?”
陌以荛一时间觉得喉咙很是干涩,心里钝钝的疼,脑子里全是杂乱无章的思绪,像是太过突然,她根本就措手不及,只是本能的就这么反应了,她答不出别的好听的话来,也辩解不到什么,只是死死的抓住聿峥的手腕,不让他走。
聿峥看了她好一会,还是叹了口气:“原本你已经递了辞呈就不是警局里的人,对于案子按照程序我是不能告诉你的,但是既然你想知道,我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这样也让你安心点,别没事瞎想,该死心的时候还是得死心。有那样的家人就有那样的儿子。死了也好。”
陌以荛苍白着脸:“聿峥……”
“是,顾易堔现在重度昏迷。”聿峥安静的看着她,吐出的字句却很残忍,像是一刀刀的划在她的心口上,“警方这边收到的消息就是这样的,顾易扬在迷醉进行交易,据说是被顾易堔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弄来的,当场交易当场人赃并获,顾易扬恼羞成怒,开枪打了顾易堔,现在送往军区附二医院,还在重度的昏迷之中。子弹距离心脏不远,手术很危险,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
陌以荛吓得已经在发抖,聿峥却仍旧一字一句的开口:“荛荛,那样的人不合适你,那样的家庭太过复杂,即使是豪门望族也不是你生存的地方,你是白,他是黑,你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那样的男人即使对你好那也是有企图的,你也办过这么多年的案子了,别一时被糊涂懵了心智,毁了自己的一辈子。”
茫然无措的站在原地,等她彻底的回过神来的时候,聿峥已经走了。
怎么会这样……
离开的时候顾易堔还跟自己那么嚣张那么霸道的威胁,可是他现在怎么会中弹昏迷不醒?
子弹距离心脏不远,手术很危险,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
子弹距离心脏不远,手术很危险,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
这句话在她脑海里萦绕着,重重的压在她的心里,压的她根本就喘不过气来,她紧紧的握住了拳头,靠在一边虚弱的觉得她一时间又成了困顿的浑身都是伤的小兽,而此刻那个生死未卜的男人才是她续命的良药。
原来,他早就在自己的心里占据了所有的位置。
她真的不知道原来她听到这样的消息,会疼成这样,像是身子都被劈开,一点点的放雪,浑身都疼到麻木,晃了晃脑袋,挤出一丝丝的清明来,警方的消息不会有误,可是她也不知道是不是潜意识里太过相信那个男人,却反反复复的觉得不会是这样的……
可是一切又来的那么的突然那么的真实,让她不得不去接受不去相信。
他再强悍,也不过是血肉之躯,倘若真是近距离的子弹射击,他没有防备,自然是中枪了的,那么他真的有可能现在是重度昏迷,要是一下子抢救不过来,他更有可能命都没有了……
怎么办?
到底要怎么办?
她现在要做什么才好?
恍然的一怔,眼泪不自觉的从眼角处落了下来,她蹲下来抱着脑袋,哭的不能自持,可是她想那么多做什么,不是说好了他会给自己离婚证书,老死不相往来,断的干干净净,这样的方法虽然残忍了点,但倒真的是干净了,彻底的净了,也静了。
可是也许不会死啊……
顾家财大势大的,舅舅这样的伤势都能从死亡线上被抢回一条命,也许顾易堔也能逢凶化吉不是吗?
对,她不要再想了,这是顾家人的事,不到她去管,不要管了,是死是活跟她有什么必然的关系么?
忘掉!
忘掉!
只是却如何能忘得掉?
抱着脑袋,手足无措的跌坐在地上,一颗心早就碎开一片片,疼到风干……
手术室。
医生忙碌的做着紧张细致的工作,躺在床上的男人咬着牙,额边青筋都暴起了,却仍旧一声不吭。
接近三个小时的手术,叮的一声子弹被精准的夹了出来丢在一边,细心的上药包扎打了消炎针,医生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人叹口气:“三少,你怎么那么倔,这手术这么危险,你还不用麻醉,要是你刚才撑不住……”
顾易堔闭了闭眼,示意身边的人扶着他起身,他疲惫的靠在床沿上,摆摆手:“我不这样疼过不知道自己还活着。”
手术室的门微微的开了开,穿着白大褂的丰尊走了进来,看了看,示意医生先出去,他抱着肩膀看着顾易堔,无奈的摇摇头:“你也真是,自己给自己一枪,你想死也不带这么玩儿的好么?”
顾易堔淡淡的笑了笑:“苦肉计,没听过?”
“我靠,你这苦肉计差点把命都给搭进去。”丰尊不赞同的看他,半晌又说,“你妈哭的那是要死要活的,你要瞒到什么时候?”
顾易堔动了动,不小心扯到伤口,嘶的抽气,缓了缓才开口:“那就看我们家宝贝我这个儿子还是顾易扬那个私生子了。”
“就为了那个小弃妇,你是豁出去了?”丰尊紧紧的蹙眉,像是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
顾易堔闻言,不过是笑了一声,斜着身子慵懒的靠在床头的靠垫上,懒洋洋的样子根本不像是刚刚动过手术的人。
“你妈那边我要怎么给你兜着?”丰尊见他这个样子,知道他是铁了心了,熟知他的脾性,也知道劝不得,只好看自己能不能帮上,“再说,你给顾易扬设了这么大的一个局,让他背黑锅,他也不是吃素的,估计会狗急跳墙反咬你一口。”
“反咬死人有意义?”顾易堔波澜不惊的开口,淡淡的勾着笑。
死人?
丰尊吓得一下瞪圆了眼睛,半晌才回过神来:“我靠,你作死啊,要诈尸啊?”
顾易堔挑了挑眉:“行了,你帮忙兜着,至少把模糊的消息发出去再说,我爸妈爷爷那边你搞定,至少要让顾易扬失去防范,我知道他这次进警局出来有些困难,但是也不到出不来的程度,只有我不在了,他才敢放胆子去做事,这样才会有漏洞。”
房间里,孟元正在审查顾易扬,随手把搜出来的一包海洛因丢在桌子上,敲了敲:“顾先生,这海洛因是你包厢里搜出来的,你作何解释?”
顾易扬慢慢的抬起头来,俊脸上掠过一丝的阴沉,眉宇间都是锋利的戾气,稳定了一下情绪才说话:“警察先生,我刚才就说过了,我不知道,我是应我弟弟顾易堔的邀请去迷醉喝酒,谁知道会有人交易那样的东西还塞到我手上呢?”
“那么照你的意思这是顾易堔陷害你吗?”孟元有些气愤,怎么顾家出这些不要脸的人?真是不知道自己老大嫁到这样的人家里要受多少委屈,这么想着更加的不爽,“顾先生,请你不要质疑我们警方的办事能力,我们进到包厢的时候只有你和交易人,人赃并获,你知道这次你脱罪很难吗?就算想找人顶罪也找个好点的,顾易堔,那是你弟弟。”
孟元句句话都针对顾易扬,只是他也不气恼,他知道自己现在需要的是镇定,这次着了顾易堔的套,他更不能自乱阵脚。
“堔子估计也是被别人利用了而已。”顾易扬淡淡的开口,语调是漫不经心,“不然把堔子叫来当面对峙又如何。”
孟元死死地盯着他,被他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气得不轻,要是换做别人,估计他这会儿都要卷起袖子一拳揍过去了,可到底自己是执法人员,眼前的男人还是顾家的人,他虽然觉得这次真的是人赃并获很难容许他翻身,可是他也不能轻举妄动。
“聿大来了。”边上做记录的宋默晓看了看门外,推了推孟元,“让聿大问吧,他比较有经验。”
孟元点点头,跟着宋默晓一块走了出去。
聿峥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着顾易扬沉默不语像是沉思的样子,他看了他一眼,也问案子的事情,毕竟刚才宋默晓和孟元的记录他看过了,还有现场的视频录像,也就差不多那个样子了,就等着落案起诉了。
只是聿峥现在要说的是顾易扬的伤人案,他把手里的文件砸过去:“顾易堔,要是死了,你就是故意伤人,加上毒品这条,你死两次都不够。”
这句话明显的让顾易扬的眉头跳了跳,强自的压下心底的愠怒,他抬头看过去:“聿警官,若是我说我没开枪,那枪是他自己开的,你信不信?”
聿峥没回答,只是勾唇冷冷的一笑,语气难得也带着几分讥讽:“怎么,这是兄弟砌墙吗?还是……狗咬狗?”
顾易扬眯了眯眼,放在桌子下的拳头握的紧了紧,半晌才松开,神色缓缓的恢复了些许的平静:“该说的我都说了,别的你们就等着我的律师来再讨论吧。”
聿峥不动声色的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反正人证物证俱在,他就不信,律师来了又能怎么样,把手里的档案给了孟元交代了一声,他带着几个人去军区附二医院看看情况,至少知道顾易堔的情况到底是如何了。
被带着七拐八拐的进了医院不知道在哪里的最隐秘的房间的时候,聿峥就正好看到顾易堔靠在床上,微微的阖眼休憩,胸腔处裹着纱布,手腕上还连着吊针的针管在输液,只是纵使是在这样的时候他也是一副慵懒无畏的样子。
冷哼一声,本来情敌见面就分外眼红,更何况现在还是一兵一贼,一黑一白?
“三少真是福大命大,这样都死不了。”
顾易堔眼角微微一动,睁开了眸子,淡淡的笑了笑:“对别人来说,我这会儿是相救不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