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瑜向他们问了声好,抬腿走过来朝病房探头看了看,唏嘘的叹口气,想了想不由得开声问:“我听说是车祸,肇事的救驾司机当场就死了,那这个赔偿问题怎么办?”
陌以荛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她只是在乎舅舅有没有活过来,根本没精力去想别的,只是如今一听,有些不知所措。
容仪神色黯淡了一下,跟顾明海使了个眼色,走了过来:“肇事的司机今早就被送去火化了,他们家人也是下岗的下岗,还在读书的还在读书,赔偿根本没有能力。我看既然君佑没事了,就这么过去算了。”
算了?陌以荛情绪有些激动,她不是在乎什么赔偿,她是需要一个说法,什么酒驾,难道酒驾就能撞死人吗?
“我是警察,这样的根本就不是简单的交通事故了,就算不赔偿,也必须出来给舅舅道歉,不然是让舅舅白白受伤,还差点去死吗?”
“荛荛……”
站在一边的萧宛面色如常,只是看向陌以荛的时候眼底有着浓烈的妒忌,她不由得走上前插话:“道歉有什么意义?得饶人处且饶人,你是当警察的按规章制度办理的同时,也应该想想人家那个是什么家庭,按赔偿的话估计严君佑接下来的治疗复健一系列的费用他就算是卖身都没法赔,那样的话你又毁了一个家庭。”
“可是不管怎么样,该赔多少的,他们怎么样也该凑一点呀……”宋瑜皱眉,不懂为什么萧宛说这样的话听着带着火药味儿,一点都不好受。
萧宛冷哼:“凑?那些人多寒酸你是没看见,你以为个个都跟你似得千金小姐随便都能凑个几百万么?”
“你……”宋瑜气结,这女人是来乱的吗?
聿峥上前拉住宋瑜,看向萧宛:“萧小姐,这跟你没关系吧?何必这么护着那家人?法律是公道的,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不是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陌以荛情绪很是低落,根本听不进任何一句话。
顾易堔上前环住陌以荛的肩膀:“好了,这事过两天再说也不迟,警局那边也录了案子的,我们不用着急,目前最重要的是看舅舅能否安然的渡过观察期。”
陌以荛情绪有些失控,心里承受能力已经频临了极限,根本理不清思绪,如若再逼着她,恐怕一点点小事她的精神都能垮掉。
容仪和顾明海对视了一眼,也点点头,萧宛犹是不甘心似乎要说话,只是看到顾易堔凌厉的眼神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宋瑜安慰了陌以荛几句,顾易堔让他们先回去,只是聿峥有些不愿意走,宋瑜只得拉了拉他的袖子:“你在这里没有用,都来了,她会知道你的心思的,只是你看她现在这个样子哪里有心思应付你?你给她时间。”
聿峥愣了愣,不由得点头,随着宋瑜走了出去。
请了好几个最好的看护守着严君佑,陌以荛其实不愿意走,但是聿峥还是扯着她往外走去,她一天没睡过没吃过了,她这样下去,严君佑观察期还没渡过,陌以荛就已经倒下了。
顾易堔两手握住她的肩膀:“别这样,能救回来已经是很好了,舅舅是个坚强的人,不会被击倒的,倒是你脸色这么白,先跟我回去休息一下,不然等舅舅醒来你是要吓死他吗?”
像是扯线娃娃一般靠在她的怀里,身子无意识的窝在他的肩头,声音干涩:“怎么办,舅舅这么骄傲的人,醒来了怎么面对自己没了双腿……”
“荛荛。复健的事情我会安排最好的医生,你不要太紧张了,走,回去休息一会儿,这里我找了人守着,有事会通知我们的。”
陌以荛踉跄的跟着他的脚步连忙拉着他的手:“我想见见撞到舅舅的那一家人,我知道你有办法帮我的,我就想看看到底是谁撞了舅舅。”
一夜未眠,再加上两人刚从凉山回来一口水一粒米都没下肚,这会儿是强打精神,但是看得出来倦意很浓,他伸手抚着她的小脸看着她疲惫的样子很心疼:“好,我会把他们找出来,让你看清楚。”
“嗯……”
回了潘云首府,陌以荛实在是吃不下任何东西,只是顾易堔逼着她,她还是把煮好的馄饨勉强的吃了几个就再也吃不下了。
知道她心情不好,顾易堔只要她肚子不是空空的伤了胃那也随着她了。让管家收拾了碗筷,见陌以荛还怔怔的坐着,顾易堔叹了口气凑过来:“乖,去洗个澡睡一觉,睡醒了舅舅也就醒了,嗯?”
“嗯……”陌以荛点点头,没过多的表情,推开椅子站了起来,腿却有些虚软,刚站起来就觉得麻,顾易堔伸手扶住她,拦腰把她给横抱而起,上了楼。
她软软的窝在他的怀里,不吵不闹,却脸色惨白的让人疼惜。顾易堔明白她跟严君佑之间的亲情是比一般人要来的深厚浓烈的多,所以她这个样子他也没过多的责备,若是换成了自己,顾家人出事,他早就把对方给弄的生不如死了。
陌以荛从他怀里下来,抱着衣服进浴室洗澡。
站在莲蓬头下面,她没开热水,大冬天的她直接开了冷水,冰冷的水柱从头浇下,冷的她的麻木,冷的她心都发慌,浑身都在发颤。
咬紧了牙关,抱紧了身子,像是想要拿这样刺骨的冷水让自己清醒一些,所以她一动不动,可是却发现越清醒越难过,越难过越坚强不起来。
她抱着膝盖蹲了下来,呜呜的哭着,失去了父母亲,只剩下唯一的舅舅,她没想到舅舅会成了这个样子,她真的很难过。
“妈妈……荛荛不知道该怎么办,舅舅好好的,可是就成了这个样子了……妈妈,为什么你和爸爸都不在……呜呜……”
她哭的像个孩子,所有的委屈都在顷刻间爆发出来,她眼睛都哭的红肿了,浑身湿漉漉的,也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眼睛疼,她只想哭。
顾易堔第一次抽烟,他平时是不喜欢抽烟的,可是眼下心烦,他不由得点燃了一支烟,狠狠的吸了一口,苦涩的烟卷味道绕在他的唇齿间,他很不习惯,顺手又把烟在烟灰缸里按灭了,盯着袅袅的余烟烦躁层层叠叠的涌来。
似乎很久了,洗澡的小女人还没出来?顾易堔摇摇头,也许女人洗澡就是比较久吧,这么想着他绕到一楼去洗澡,洗了澡又重新上楼进了房间,却皱了眉,怎么还没洗完?
“荛荛?”
忍不住伸手敲了敲门,只有水声,没有人回答他。
感觉到有些不妥,顾易堔找来备用钥匙开了门,一进去就惊呆了:“陌以荛!”
抱着她在怀里的时候她浑身都是冰冷的,关了莲蓬头的水,顾易堔把她抱回床上,真是又气又恼,这女人居然洗冷水,这大冬天的真是疯了。
她无意识的昏沉的窝在他的怀里,顾易堔用大毛巾裹着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感觉到她有些低烧,赶紧把风筒拿过来给她吹头发,时不时还吹他冰冰凉凉的身子,让她快点暖和起来。
渐渐的暖了,陌以荛觉得晕晕的脑袋很疼,她迷蒙着小脸,哭的红肿的眼睛眯成一条线,把脑袋窝进他的怀里:“我好害怕,如果没了舅舅,这个世界上就剩下我一个人了,爸爸妈妈那么狠心的走了,要是舅舅也走了,我一个人,好可怕,孤单了这么多年了,我真……我真的好害怕这种没有亲人的感觉……阿堔,我害怕……”
听着她缩在自己怀里低低的开口,顾易堔觉得没来由的哽咽,将她抱过来,分开了她的双.腿,让她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陌以荛有些低烧情绪又不是很好,昏昏沉沉的,自然没有感觉到这样的姿势有什么不妥,她无意识的两手抱着他的腰,小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语气嚅嚅的重复着:“阿堔,我怕,真的怕……十年前爸爸妈妈不要我,三年前你不要我……现在舅舅又……”
“我不会不要你!”顾易堔捏着她的下巴让她对视着自己,大手绕过去抱着她的背,裹在她身上本身就松松垮垮的毛巾落了下来,她上半身整个赤luo的呈现在他眼前。
陌以荛昏昏欲睡的,低烧的时候头又疼,根本没有发觉,只是听到顾易堔说了保证了不会不要自己,她就觉得有些许的安慰了,不由得又抱紧了他。
顾易堔僵了僵身子,压下心底的浴火,这个时候他不能做别的,不然真是禽兽了。
抱着她轻轻的放在大床上,再次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给她拿了温度计探了温度,确实是低烧了,找了药给她吃了下去,药片有安定的成分,不到一会儿,她就更加的昏昏沉沉的,只是像是想着什么,眉心紧紧的皱着,睡得不安稳。
给她盖好了被子,调了暖气的温度,好让她即使睡梦中踢开被子也不会着凉,顾易堔转身想要离开,却猛然一下子手腕被攫住,他没防备,整个人被拉着倒到床上去。
还没反应过来,娇俏的人影儿已经抱住他,哭的梨花带雨:“不要走……不要走……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我一个人好害怕……不要走……求求你……”
“好好,我不走,我在这里,别哭,乖。”像是哄小孩子似的,顾易堔撑起身子看向陌以荛,她迷迷糊糊的闭着眼,凭着感觉扯着自己,哭的整张小脸都皱成一团,看的他心里都软了。
得到她的保证,陌以荛点点头,拉着他的手不松开,又钻回被窝里睡。
这会儿,她很快睡着了,只是睡梦中都仍旧是皱着眉头,也不肯松开拉着顾易堔的手,像是极度的不安稳,从父母双亲都一下子离开了的那一天,她一个人就开始强撑着,她很多事都是摆在心底,她知道舅舅照顾自己辛苦,根本不说自己的难处,所以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这种外表看着风吹不倒,其实心里尤为需要保护的性格。
只是她一般不显露出来,若不是这次严君佑出事,她也不会害怕到崩溃,她是受不了再有至亲的人在自己生命中抽离,而且是以这样的方式,若是正常的生老病死,她看得开,哭哭就没事了,毕竟人都都是要走到那一步的,可是这样的方式去毁了一个人的性命,她多少的都不甘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