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离,你说人到底有几世轮回?”
对方的语调平平淡淡,裹了点月华的凄冷,“仅三世。”
我嗤笑一声,将脸偏向他,“那你和我,岂不是都走完了。”
“是啊,都走完了。”那人的回答断断续续,被风吹进我耳朵里,听起来不大真切。
我心中悲痛,将脸深深埋进他的怀中,眼泪簌簌地落下,很快浸透了衣料。是了,三世,都已经白白走完了。是我和长离无缘,为师徒的那一世他死活不肯接受我,转世成为凡人,我与他更是擦肩错过。直到如今,仍然逃不过那杀千刀的浮屠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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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爷……你因何这样残忍。
这一晚夜沉得更静,长离拥着我和衣而睡。我确实是疲惫,很快便将沉睡过去。而长离徒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竟又是:“别恨我。”
我枕着这样一句令人匪夷所思的话,不知怎的眼角就沁出泪来,却又很快被人抹去。如此反复多回,我总算昏昏沉沉地睡到了天明。
第二日,我醒来后仍是躺在自己的床上,床上铺着的的花生桂圆硌得我背痛。我翻了个身,发现房屋空空,砚台下压着一张纸、砚台边立着两个小紫檀木人。
倒是婳婳见我醒了,正准备撩珠帘进来。可却发现我两眼空洞地看着她,姑娘便顿时神色一悲,手中正捏紧三四串珠帘。
仿佛是下定了决心,婳婳终于走到我身边,她的手中端了脸盆,似乎是想为我梳洗打扮。
我出神半晌,冷冷抽回目光。
什么也不说,也什么都不问。一如往常般,我任由着婳婳为我穿衣、梳头,陪我出门散步。
那凭空多出来的信纸我瞄了那么两眼,至于是谁写好留下的我一概不去多心,东荒战场战事突发,作为老一辈的神祗长离必须前往赴战。主要的事就写了一行,别的废话倒是很会扯,大概的意思就是祝我天天开心。
我二话不说地将它慢慢撕了。
对于长离的不告而辞我并无太多的意外,毕竟长离也想重新恢复太枢真神的地位。天帝和他此翻出征,必定又是重归于好,怕等他回来我也得恭恭敬敬喊他一声真神万安。只是接连这么几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长离也欺瞒了我太多太多。他以为我什么也不知道,以为我不知道浮屠劫就是我自己,以为我不知道他迟早会离开我,然而这些其实我都知道。
东荒出了事,无非又是魔族的人在闹腾。长离此次坚持要亲自去,大约也想将五万年前他堕为魔道时和魔族的纠缠一并了结。这也难怪昨天我问他喜欢男孩还是女孩,他先表示欣喜,却又是难以言喻地落寞悲哀。
可我忘了告诉他的是,我的肚子里恐怕的确有了一个孩子。
长离离开的第五天,是婳婳执意带我去了一趟司药府。司药仙人如往常般诊了我的脉,我就亲自看见了从他脸上露出的喜悦,再渐渐转变为深深的怜悯。
孩子不可以没有父亲,也不可以一出生就见不到父亲。
随着岁月的推移,我几乎都不记得长离走了多久,也不在意他为什么还不回来。婳婳安慰我,天帝也没回来呢,一定是东荒战事太忙。
婳婳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那灰蒙蒙的天空也随之飘起了雪花,一朵一朵,一朵一朵,打旋着落下。我的思绪有些混乱,有些恍然,“婳婳,你是不是嘉嘉。”
嘉嘉这个名字,再提起,竟已是五万年后。
曾经她很喜欢和我强调天命这个词,我对于命数这个说法向来嗤之以鼻,因为我就是那个司掌命数的人。我以为世间因缘命数,皆逃不过我的掌心。也再没有让我遇到什么事情,是非得动用天命诀来改变的。
不必改,改了也成劫。
绿衣姑娘的眼里含着泪,笑容却是美好,“我是不是嘉嘉,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我和她相视一笑。
是了,这已经不重要了。只是有的时候我也回想,司徒雪到底是仙君夏安做的一个梦,还是仙君夏安是司徒雪做的一个梦?
这些都不重要了。
飘雪又一年,望着自己一点点隆起的小腹,我心中喜极,也悲极。
这期间也唯有微苔会经常来看我,红衣仙子生的那么美,却不爱笑。我看到她便不由自主想到从前的烨清和长离,在这段怀着孕最艰难的日子里,理应是亲人和夫君陪伴身侧,可他们一个都不在。